这几天里夏之遥一直魂不守舍,以至于下雨天出门要带伞这件事都忘在脑后。
雨天深夜的车本就难打,错过了这一辆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下一辆车,于是夏之遥咬牙冒雨上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。
距离不远,但雨很大,等坐到车后座上,她被雨淋得身上都湿了大半。
她报了地址,车子驶进雨夜里,一路上夏之遥都昏昏沉沉,司机惯例的跟乘客唠嗑她也听不进去。
她把头靠在车窗上,隔着点点雨水看到车窗里倒映出自己红肿的眼和苍白的脸。
离开叶准后所产生的副作用大到有点超乎她的预期,不只是情绪低落,连身体都连带着产生了反应。
这几天噩梦连番,夏之遥一个人发呆好久,却连一刻的平静都不能获得。
想见叶准,想得后悔,麻木钝痛的身体好像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,比起痛苦和不甘,明明是喜欢和欣喜在前的。
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,再怎么也无法挽回。她时而痛恨自己口不择言对叶准说的话,又时而恨自己不能彻底狠下心来放弃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要是以前,夏之遥能甩锅给叶准,都怪叶准,都是他不好。
但现在做不到了,对这个人的喜欢已经远超以往的任何时候,离开他、不能见到他的每一分都感到痛苦。
也许人总是在失去之后开始珍惜,开始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,可这一切对夏之遥来说都是太宏大又遥远的道理。
她也刚刚明白。
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太久,恰逢雷雨夜,夏之遥终于想到要寻找外援,找个人陪陪她。粟小希又让她过来借宿,于是有了临时打车出门这一趟行程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粟小希撑着伞接她下车,看她被淋得一副狼狈的样子,赶紧拽着夏之遥上了楼。
粟小希跟奶奶住一起,这个时间点奶奶已经睡了,粟小希给夏之遥找了身干净的新睡衣塞给她,又推她进浴室先洗热水澡。
夏之遥浑浑噩噩的,站在浴室里发了好久的呆,直到身上冷透的衣服贴着皮肤,她打了个寒战,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朋友家,不是孤身一个人了。
是得赶快洗澡,不能感冒,看病挺贵的,要花不少钱。
粟小希在厨房里翻找半天,终于柜子里的红糖翻了出来,准备给夏之遥泡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驱寒。
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响,粟小希心里直犯嘀咕,不久前夏之遥大晚上的突然给她发消息,问她能不能陪她呆一会。
她原本以为是夏之遥怕打雷,就让夏之遥来她家一起过夜,同学之间关系比较好的去对方家里借宿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,她试着邀请,没想到夏之遥会答应。
等夏之遥来了,看她那副完全就是哭得很惨心情低落的样子,粟小希才发觉好像事情不止怕雷雨天这么简单。
她心里盘算着等夏之遥洗完澡出来后问问她发生什么情况,水烧开,粟小希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出了厨房,瞥见被丢在客厅的手机正嗡嗡震动着,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。
“奇怪了,今天哪来这么多人找我?”
她挠着头去接电话。
等夏之遥出浴室的时候,发现客厅里人确实是挺多的。
坐在粟小希家沙发上,正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的那人不就是叶准么?
看来他出门也匆忙,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出来了,头发上还有细细的雨珠,有点狼狈地贴在额头上和两鬓间。
时隔几天未见,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里,是这种场景。
见夏之遥从浴室里出来,叶准马上站起身,两人隔空对视,夏之遥的大脑还没完全从状况中恢复过来,只是看着叶准,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旁边不明状况的粟小希见状也站了起来。
她也是一头雾水,毕竟大半夜被校草哥叶准同学打电话上门,问知不知道夏之遥现在在哪这种事,也挺梦幻的。
看着叶准和夏之遥对视,再结合夏之遥的表现,粟小希不难得出一个结论。
“我说……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?”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“你们吵架了?”
在夏之遥的话出口前,叶准赶紧抢话:“对,吵架了,不好意思啊粟小希,大晚上的打扰你了。我去她家找她发现没人,就打电话问她的朋友,是徐向霖跟我说的你的电话号,我才打着试试看的。”
得到叶准的亲口认证,粟小希惊讶得不亚于初次发现新大陆,她看看叶准又看看夏之遥:“你你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?平时在学校里根本看不出来啊!”
“我靠,之遥你眼光真好,脑子聪明的人谈恋爱都找最好的!哇你们两个竟然在谈恋爱!!”
“哦不对不对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你们为什么吵架啊?叶准你太过分了,你看之遥都哭成啥样了你是不是欺负她了,你别欺负她啊我要告老师了……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也挺惨的……”
消息太爆炸,粟小希一时语无伦次,不知道该先问什么。
她的问题一个一个往外蹦,最终还是叶准先说话,结束了这混乱的场面。
“这样,我们两个先聊聊,之后再跟你说。”叶准打发粟小希去给夏之遥找身临时能穿的干净衣服,趁她短暂不在的空隙,才上前跟夏之遥说话。
他的阴影笼罩过来,夏之遥低下头,身体在这一刻才开始有了实感。
明明身体和情感都在叫嚣着想念,夏之遥却不敢去看叶准的脸,他眼神明亮,目光灼热,更显得她相形见惭。
“小遥,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好不好?”叶准斟酌着用词,“我有话想跟你说,这里不方便。我不勉强你,你想的话……一会儿我再把你送回来,可以吗?”
这么体贴的话,这么体贴地为别人着想,大概是叶准少爷人生当中的头一次,他连说话都变得紧张且需要思考。
粟小希找了身衣服来,夏之遥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很久,最终还是嗯了一声,是同意跟他走了。
嗯出声的时候,她的鼻尖很快发红发酸,眼眶也开始发热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夏之遥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移开了,在那一瞬间她抛弃了所有的防备和负担,心里感到如释重负,她也是终于放过了自己。
承认了,是啊,她喜欢叶准。
只要他来找她,哪怕有一点盼头,她就想抛下一切奔向他。爱会让人拥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吗?
视线里出现一只手,是叶准的手。
他又向她伸出手,可现在她还能去握这只手吗?曾经被她推开的手。
叶准迟疑片刻,伸手去拉夏之遥垂在身侧的手,她没有抽走。
“谢谢你啊,粟小希,改天请你吃饭再给你解释。”叶准松了一口气,拿了个袋子装走夏之遥的衣服,给她披上外套,两人这才离开。
卧室里的奶奶睡眼惺忪地打开门,刚好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,她随口问粟小希:“你不是说有同学来家里借宿吗?这么晚了还没来啊?”
“呃……她……她又不来了!奶奶你先睡吧,我也睡了!”
粟小希忙不迭地跑回房间里,打开手机翻找通讯录。
身为今晚承担最多之人,粟小希很忙,她前脚刚送走叶准和夏之遥,后脚还得花时间去回想一下以往两人的事,顺便再把这个惊天大瓜分享给徐向霖。
很忙,也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