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泊买的鞋,是他从未接触过的,最贵的鞋子,但这对周严劭来说是最便宜的。
周严劭看着鞋子,“你不存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退了,我不要。”
“今天你生日,感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。”
“那也不用。”周严劭知道这笔钱对李泊来说很重要,他皱眉问:“不是,你到底想去哪读书……还给我买鞋?哄我呢?还是想和我断干净?”
李泊把鞋子放在一边,打开电脑,填了京大的志愿。
周严劭: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了想,京大挺好的。”
“你不是想……”
“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也不差这四年了,没必要赌上自己的前程去怄气。”
“……”周严劭沉默了很久,“不行。”
周严劭把电脑抢过来,给李泊找了贵州的学校,问:“这个行不行?你可以回老家,你应该更喜欢那边的环境?”
“我不喜欢,我不吃辣。”
“那我再帮你找找……”
“真不用。”李泊关了电脑。
晚上,周严劭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没睡着。
李泊起来上厕所,回来的时候,周严劭忽然从后面抱住他,问:“是不是我的话影响你了?其实你可以不用留在京城的,还有那鞋子,你明天拿去退了,去远点的地方,或者我送你出国也行。”
李泊鼻子有点酸:“你还没睡?”
“刚醒。”
“是我自己的决定,你不用想太多。”撒谎是李泊活下来必须做的事,他已经习惯了。
李泊从很早开始,就选了周严劭。
只是周严劭不知道。
李泊没有家人,他很早就死了,父亲在他出生第一年出车祸死了,母亲身体孱弱,卧病在床,家里没有钱,李泊就去别人家偷,十块、二十块,他也不懂要多少钱能救母亲的命。
村里人多眼杂的,瘦小的李泊怎么可能随意潜入别人家里,怎么可能每次都能偷到钱。
李泊不知道,他自己也没意识到,他还太小了。
但这事,还是被李泊母亲知道了,她气的要打李泊,李泊紧紧攥着钱,说什么也不还回去。
李泊的母亲说这是偷窃,是小偷。
李泊不在乎,他可以做个小偷。
后来女人趁他睡着,把他钱挨家挨户还回去了,还道了歉,回家的时候,李泊就站在门口,看着妈妈,小拳头紧攥着,生气的哭了:“我讨厌你!”
李泊跑走了。
李泊妈妈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小草垛后面,不停地抽泣。
李泊妈妈把年幼的李泊抱起来,轻轻哄道:“行了,干了坏事你还哭。”
李泊不说话,但挣扎着下来,说自己可以走。
李泊牵着妈妈的手,回家了。
妈妈把他的脸擦干了,告诉他:“阿槐,偷东西是会挨打的,以后不能这样。”
李泊没听进去,他还没有这么多意识,他只是生气的嘟囔:“你是不是不想陪我了?”
“不是,妈妈……”
“我吃的不多。”
李泊妈妈把他紧紧地抱住,李泊也不记得那是第几年,不知道自己多大,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冬天,还没过年,村里的人帮妈妈办的葬礼。
妈妈走前,摸摸他的脸,给他一个包,包里有钱,还有一个户口本,还有一张字条。
李泊还不认识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,也看不懂字条上的内容。
长大后他也记不清了,只依稀记得,那是五个字。
大概是福利院的名字吧。
第73章 从不去京城
李泊在福利院待了半年,有一对教授夫妻来领养孩子,他们准备领养一个女孩,但在看见李泊时,忽然停下步子。
像,太像了。
院长看着年幼的李泊,说:“见月是个男孩,长得太漂亮,总被误会成女孩,而且年龄也大了点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
教授把李见月领养了,办理好所有手续,离开福利院时,院长抱住了李泊:“见月,去国外要好好生活,要对新的爸爸妈妈好,要听话,知道吗?”
教授领养的孩子,是要去国外的。
但李泊却被送去了贵州一个偏远的村庄,原本的教授父母消失了,只剩下了一个新的妈妈——林母。
这里的环境,比他半年前待的家好不了多少。
但林母对他并不好。
李泊还在二楼的木阁楼上,看见了一个尸体——七岁的小女孩,这对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。
李泊吓得跑了。
晚上,他又被带了回去,见到了一个奇怪但看起来就很尊贵的男人,他揉着李泊的头说,以后他就叫林以安了。
真的林以安,是个小女孩。
林母是单亲家庭,小时候差点被异性长辈侵犯,所以恳求医生隐瞒林以安的性别,甚至不让林以安离开家里。
林母身体孱弱,林以安常年待在家里,村里人对这对封闭的“母子俩”不眼熟,李泊很好的成了林以安。
年幼的李泊第一次明白母亲说的话:偷人东西是要挨打的,偷人的妈妈也是。
长大一些的李泊才明白,不是因为他偷了林以安的妈妈才挨打的,是他的出现与顶替,把一个丧女的母亲逼疯了。
……
李泊又做梦了,明明过去了五年,他总想起以前的事。他揉着眼皮,从总裁办里的隔间床上起来,门口传来了敲门声,李泊喝口水:“进。”
“见月总。”秘书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叮嘱道:“下周总部有个会议,需要去京城一趟。”
李泊在海城待了快有五年了,一路从策划总监做到了现在的位置,晋升速度快的出奇,除了能力以外,还有一个外界原因——李泊深受总公司经理赏识。
总公司的经理很欣赏李泊,一直想让李泊去京城发展,但一年前,李泊在年会上,公然拒绝了总经理的邀请。
李泊说的委婉,没有雄心大志,还是喜欢小城市的安逸,感谢总经理的厚爱。
总经理气的脸色一阵青白。
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,哪个没有野心?
李泊只是在找借口而已。
秘书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,李总这人吧,怪。
普通院校,工作履历一片空白,在三十岁的求职者里,已经不是不出彩了,是实在太次。
不仅简历怪,人也怪。
明明没有工作履历,却长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,谈论起市场来,非常专业,还不是学院派的空口白话,举数据,剖析原因,见解独到,一针见血,在一众名校毕业的同龄求职者中脱颖而出。
让当时还在分公司担任总裁的总部经理印象深刻,器重有加,破格提拔。
一开始,没人把李泊当回事,只当是哪个高层又把自家不成器不上进的亲戚塞进公司里来了。
李泊的工作能力,人情世故,狠狠地给了众人一巴掌。
这哪是没有工作履历?
估摸着是哪个大家族的人塞小辈来视察的吧?
在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,李泊却非常安于现状,不愿晋升,太奇怪了。
秘书跟了李泊多年,还发现一个更奇怪的点——李泊从不去京城。
每次出差要去京城的时候,李泊都会点副总去。
公司里的人都在传,儒雅的见月总,年轻时大肆风流了一回。
李泊年轻有为,英俊儒雅,事业上犀利果决,一看就是大城市杀出来的人,不想去京城,难不成是在京城惹了一身风流债?不敢回去?
李泊刚要拒绝:“京城的会议你让副总……”
秘书提醒道:“总经理点名要见月总去,推不掉,况且……副总现在还休着产假呢。”
李泊揉了揉眼皮,金丝眼镜下的情绪略显挣扎。
秘书说:“见月总,最近临近过年,我这边得抓紧先买票。晚点学生放假,又是三线城市,机票不多,晚点就买不到了。”
李泊知道,他躲了五年,这次是真躲不过了。
他微微点头,示意秘书去买吧。
秘书松了口气,出了总裁办。他猜到李泊会拒绝,但现在情况特殊,上个月月末,副总产子,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休产假呢。
副总已经三十五了,年轻时太努力工作,身体熬坏了,据说备孕了很久,好不容易怀上,李泊给她放了个长产假,总不好立即又把人叫回来开会,让产妇奔波。
这一次李泊是非去京城不可了。
下班后,李泊开车提了个果篮,去医院看了副总。
副总非常温和地看着睡着的孩子,满脸的幸福,丈夫在旁边给她剥橙子,一家人,其乐融融的。
李泊进去的时候,副总丈夫立马站了起来,李泊抬手示意对方坐下,轻声说:“别吵着孩子。”
副总丈夫接过李泊手中的果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