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晚有个晚宴,你陪我一起去吧。”李耀补充:“见个乾元资本的合伙人,正式带你露个脸。”
“行。”天色渐晚,李泊仰头看了眼淡淡的月光,“我想把母亲的碑迁回祖坟。”
李耀的脸色不算好看,但还是答应了:“随你。”
李泊出了李家,就吩咐人做了林香雯的墓碑。
车上,李泊似乎看到了从前那个挨打、吃不上饭的少年,蜷缩在竹子搭建的二楼阁楼上,仰起头,看着月亮,努力的活。
李泊从小就活的很辛苦,长大后也是一样。
李泊心里有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活下去,他想走出大山,想见到自己的月亮,想成为真真正正的李见月。
李泊没能成功,他的苦难太多,他翻不过去,苦难轻易将他压垮。
李泊是一个没有家,没有父母,没有后盾,他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人,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,很难往上走。
即使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泊总,还是一样,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。
李泊以前总会觉得不公,但现在他认命了,
李泊就是贱命一条,生来如此。
如果李泊的贱命,能换周严劭平安的话,也算是一桩美事。
车上,李泊视线回笼,眼神中多了一份戾气。
今晚李耀从李泊手里拿走的东西,迟早有一天,会原封不动地吐出来。
李泊回家,早早睡下,或许是愧疚作祟,他怎么也睡不踏实,辗转反侧,做了个恶梦。
梦里,母亲握住他的手,让他把钱还回去,哭着打他、骂他、吼他:“阿槐,你不能拿别人的东西!”
小李泊哭成了泪人,也不觉得疼,他说什么也不把钱交出来,对于年幼的李泊来说,钱等于母亲的命。
他可以做个坏人,阿槐可以没有良心,但是不能没有母亲,他不知道手里的钱杯水车薪,只想救活母亲。
可惜最后阿槐还是没能留住母亲,挨了打,半死不活,飘摇欲坠。
李泊从噩梦中惊醒,去冰箱里拿了块食用冰,咬在嘴里,咔擦咔擦的声音像是在咬自己的骨头,麻木与心里的疼痛让他完全无法感知到口腔里的血腥味。
李泊后半夜没再睡过,直到周严劭发消息给他。
【我手好多了,看。】
周严劭发了张图片给他,【不用担心。】
【这次冬奥,哥一定给你拿个奖杯回来!】
周严劭以前偶尔喜欢在李泊面前自称哥,他以前总是照顾李泊,让李泊在这上面吃点亏,认他做哥,李泊没同意,周严劭没管他同不同意,他一向都这么不讲道理。
周严劭不知道,李泊比他大的多。
李泊玩了很久的消消乐才缓过神来,天亮了,保姆来做了早餐,拉开冰箱时,发现食用冰少了很多,是李泊压力大,又开始嚼冰块了。
保姆很早就知道了李泊这个习惯,她端着早餐进书房时,还是多嘴的提醒了一句:“泊总,冰块对肠胃不好,要适当。”
李泊抬了头,冲保姆微笑:“嗯。”
保姆看着李泊眼底的红血丝,整个人僵了一下,像是哭过,也像是为了工作熬了一个晚上。
保姆劝说:“泊总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好,出去吧。”
保姆轻轻地叹了口气,开始收拾屋子,半个小时后,李泊让保姆端杯冰美式进来,保姆冲了咖啡,端进书房,桌上的早餐根本没动。
李泊工作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保姆有时候真的觉得……李泊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。
她也不是没在有钱人家干过,那些有钱人最重保养了,李泊则完全不一样,他非但不注意自己的身体,甚至还非常过分的糟蹋……
有点像是视频软件里说的抑郁症,据保姆一年多的观察,她总觉得,李泊好像不太想活了,准确来说,是不想活很久。
可不想活的人,怎么会拼命工作?
保姆不懂,只能叹息。
李泊忙到中午才回消息,手机消息多了十多条。
【你是不是又熬夜了?】
【还没睡醒?】
【李泊,你再不吃早饭我就不理你了!】
……
李泊笑着回复:【早吃了,早上在忙,刚忙完。】
周严劭:【这还差不多,那你以后每天吃什么都拍照发我,我监督你。】
李泊:【好。】
周严劭:【你方便的话随时住回西子湾,你这人没诚信,得有人看着你才行。】
李泊:【过段时间再说,李家这边刚给我放权。】
周严劭:【行吧,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瘦了你就完了。】
李泊:【会按时吃饭。】
周严劭两三分钟没回,李泊不知道怎么的,在聊天框上打了一段话:我昨晚做噩梦了……
周严劭消息弹了出来:【行我训练去了。】
李泊删了聊天框上的内容,回复:【好。】
李泊中午随便吃了点,下午去了趟至怀,晚上要和李耀见个合伙人,正准备从至怀离开,在地下车库里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扉爷。
李泊倒是有些意外。
扉爷现在来京城,可不安全。
李成的死,虽然李耀没有把柄,但扉爷把周严劭和他送回国,李耀心里清楚澳洲岛是扉爷的地盘,扉爷肯定参与其中。
李耀对李成疼爱至极,要是知道扉爷在这,肯定会出手的。
李泊四周看了看。
扉爷说:“没人,上车聊。”
“行。”李泊上了扉爷的车。
扉爷给李泊递了瓶水问:“周会渊为什么这么器重你?”
李泊拧开水瓶的动作一顿。
第52章 舍得自己的身体
李泊无比缜密,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,淡笑着问:“扉爷不畏危险,远赴京城是为了问这个?出于什么目的呢?”
“顺道来办点事,正好有些事,想问问你。”扉爷笑着说:“我在京城,见到了一个朋友,知道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会渊在下一盘棋。”
李泊嗤笑:“周董事长生前是很喜欢下棋。”
扉爷挑眉:“你呢?”
李泊耸肩:“我学不来。”
扉爷试探道:“是学不来,还是你就是棋子?”
“嗯?”李泊说,“再说下去,我就能猜到扉爷朋友是谁了。他很重要吧,能让扉爷如此急切的来试探我?”
扉爷不得不承认,李泊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但太聪明的人,是无法成为棋子的。比如像李泊这样的人,绝不会受人桎梏,除非对方手中的把柄、条件,让李泊心甘情愿。
扉爷点了支烟,肩膀松开,人往后躺,靠在车座上,缓慢的吐了支烟,“我们都与周会渊做过交易,付出了无比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李泊,你从贵州来的吧?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?缥缈的亲情?”扉爷不屑一顾的笑了一下。
“缥缈吗?我很珍视。”
“所以,你用什么来交换了缥缈的亲情?”
周会渊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,他的每一步,每个行为,都不是源自于好心,而是——交换。 扉爷如今得到的权势,是爱人与之交换来的。而他需要做的事,是站上高位,让澳洲岛成为周严劭最后的底牌。
只有有价值的人,才能从周会渊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。
从贵州出来的一个私生子,能给周会渊什么想要的?甚至还能得到周会渊的所有人脉,无异于是最高权限者。
这意味着……李泊需要帮周会渊做的事,极其困难。
李泊平静道:“照顾周严劭。”
“照顾?”扉爷仔细琢磨了这个词,笑了一下,扉爷在北欧也有人,京城也有,知道不少事,包括但不限于李泊身上的吻痕来自于谁。
照顾到床上去,倒是头一份,李泊也是舍得自己的身体。
这样的话,扉爷并不全信。
李泊提醒道:“扉爷应该好好问问你那位重要的朋友,他答应了周会渊什么条件。”
扉爷的眉头紧了一下。
李泊下车走了,这场试探,他没有露出丝毫马脚,却猜出了扉爷朋友的身份。
李泊上了远处的车,让刘叔开车去了李家。今晚有个宴会,对方是乾元资本的合伙人,也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,算是社交型晚宴。
这是李耀第一次带李泊去晚宴,以前有这种机会,李耀都会带李成去,每次回来的时候,双方都不痛快。李成这人说难听就是没脑子,商场上虚与委蛇的那一套,他不会,也学不来,更不屑于学。
李耀又好面子,带了这么个混账儿子各处丢脸,心里难免不痛快,父子俩少不了闹矛盾。
但李泊不一样,李泊聪明,审时度势,八面玲珑。
今晚的晚宴,李耀对李泊是真的刮目相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