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屹顿时又回到现实,笑意止住,摸了摸鼻子,“…没有。”
秦牧川目光从许屹压平的唇角移开,淡淡瞥了陈冲一眼。
很烦一些扫兴的人。
秦牧川过来主要是陪许屹,顺便互通一下查的关于谢临的情况。但并没有什么头绪,谢临的人际关系很复杂,而且不是所有交易都摆在明面上,不好一一排除,到底哪个是神秘投资人。
事情陷入了僵局,然而奇怪的是,向来咄咄逼人的魏修齐,这两天却反常地安静了不少。
这天晚上,秦牧川和许屹刚用完晚餐,秦牧川手机屏幕忽然振动,没有备注的号码。秦牧川看了一眼来电,随即目光转向许屹,声音平静:“我接个电话。”说完,拿起手机,走向阳台。
“喂。”
对面正是谢临,“victor,魏修齐那边好像有点犹豫,不敢买了。”
怂货,还没硬碰硬呢,见了一面就退缩了。秦牧川冷笑,“等等吧,他会买的。”
尽管魏修齐那边暂时没了动静,许屹却丝毫不敢放松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反而更折磨人。他一边继续尝试联系那位谢律师,一边留意公司其他股东是否有异心,整个人焦头烂额。
这种草木皆兵的日子太消耗人的精气神了,以至于他跟秦牧川相处都有些心不在焉,有一回直接在浴室里泡着澡睡着了,差点溺水。
秦牧川把人捞出来放到床上后,一夜没睡,他听着许屹平稳的呼吸,指尖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,“我真是太惯着你了,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。”
轻低的嗓音融在夜色里,眸中带着决绝和狠戾。
许屹也觉得不能这样被吊下去了,他还是有点不甘心,那个投资人当初还说什么“两不相欠”,现在背刺一刀是什么意思。
他设法打探了下谢临的行程,正好国庆假期快到了,他想趁机去见他一面,当面说比电话沟通有诚意。如果这样还不行,就尽快做最坏的打算。
做好决定之后,他想了下秦牧川说的那些压制魏修齐的办法,的确不够斩草除根,还不如让秦牧川股权融资加入嘉和。
不过,秦牧川愿意吗?
许屹抓了抓头发,决定先跟秦牧川聊聊,如果他愿意,再和陈冲说。但就算这样,嘉和有魏修齐在估计也不得消停。
好烦,这人回什么国,崇洋媚外、觉得回国是发配,在国外待着好了。
浴室水声渐歇。许屹长长吐了口气,在心里反复斟酌等会儿该如何开口。
这时,秦牧川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,是低电量提醒。
许屹去书房拿充电线,充上后,屏幕一亮,一条来自周恒的信息跳入眼帘:
【你真打算把股份卖给魏修齐,会不会太过分了】
“……”
许屹几乎要不认识这些字了。
他害怕似的,怔怔盯着手机,退后了一步。
眩晕感阵阵袭来。他用力闭了闭眼,勉强稳住身形,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子。
这时,一只手握住他的腰,他茫然转头,对上了秦牧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几乎是下意识,他猛地一推,转身靠在墙上,他握了握拳,压住颤音,一字一顿道:“那个神秘投资人……是你。”
秦牧川只穿了件浴袍,头发还滴着水,闻言眸光一闪,看向了床头柜的手机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“说话!”许屹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秦牧川小声道:“是,但是我——”
“但是你什么?!”
许屹根本不敢想秦牧川这些天都是以什么心态看他焦头烂额的,他竟然还想着让秦牧川帮忙,竟然还觉得有秦牧川在很安心。
秦牧川怎么敢那么做的。
是有恃无恐,还是不怕失去?
愤怒、委屈、被彻底愚弄的耻辱感,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。
“但是你爱我?你有苦衷?你不得不把股份卖给魏修齐!你知道魏修齐是怎么看我的吗?他说你是我的仇人。”许屹眨了下发红的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“你说,你解释,你告诉我你这到底是为什么!只要能说得过去,我信你。”
“别生气。”秦牧川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许屹抬手制止。
秦牧川软声道:“我记得当初让谢临提醒过你,把研发专利从公司独立出来。现在那几款核心游戏的专利是在你手上吧。”
许屹一怔。
秦牧川:“魏修齐以前就想收购嘉和,那天投融会洗手间,我听到他和陈冲吵架,他想把你赶出去,把嘉和送给陈冲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偏执的厌恶,“他们两个人纠葛不清,让你无辜受累,每天殚精竭虑,简直罪该万死。所以我想让他俩狗咬狗,让魏修齐收购完公司发现自己买了个空壳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“至于陈冲,我不关心他有没有错,我只关心他是不是让你受到了伤害,我要让他从此出局。”
许屹觉得秦牧川疯得不轻。
“你问过我的意愿吗?你考虑过嘉和的情况吗?你有没有想过,就算核心专利在我手上,第一,魏修齐有团队,他能复刻,就算我打官司起诉他,也要很长的流程。第二,我再组建团队耗时耗力。神谕马上要上市了,前期投入那么多,现在经不起折腾,你这种做法对嘉和是伤筋动骨的打击!”
“我会帮你的。”秦牧川认真重复道,“我会帮你的,许屹。”
“你又这样……先摧毁再拯救,你是不是还要我谢谢你啊?!”许屹看着他,轻轻道,“秦牧川,你不卖给他就是帮我。”
秦牧川没有说话。
显而易见的拒绝。
“曾经救我于水火,如今置我于水火——”许屹忽然觉得很累,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。他抹了把脸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当初给我钱的时候,想的是有朝一日往我心上捅一刀吗?”
他循循善诱道:“秦牧川,你还能想起来你当时帮我的心情吗?”
“我不想记得!”
秦牧川忽然暴喝出声,情绪瞬间失控,“我不想记得那个蠢货当时在想什么!不想记得他当时为什么不愿意见你!我恨他!”
那年春天没降下来的车窗,他这辈子都过不去。
他眼眶通红,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击中,声音里带上了哽咽,“谁要和你两不相欠……我只想跟你纠缠到死。”
突如其来的崩溃和眼泪,让许屹僵住了。
他本来还想问问秦牧川当时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他投钱,但问出来无疑是在秦牧川不愿提起的过去,再插一刀。
他问过那么多次、秦牧川都闭口不谈的过去,在这个不能冷静的状况下被轻率地提起,对不起它该有的重量。
许屹深深吸了口气,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:“好,我知道你也是想为我出气,所以做出这种决定,但这个节骨眼上经不起这种风浪。”
“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帮我,好吗?收手吧,秦牧川。”
秦牧川看了他好半天,忽然笑了一下,“收手你会毫无芥蒂地继续喜欢我吗?”
空气沉默了。
许屹心口发紧,他自问没有那么宽阔的胸襟,面对这样的算计与隐瞒,要怎么才能做到毫无芥蒂?
秦牧川打算这么做的时候,没想过会有今天、会被发现吗?
没想过这样做他会伤心难过吗?
没想过这样会对他们俩的感情和信任造成怎样的冲击吗?
秦牧川一定权衡过,但是,很明显,和秦牧川变态的控制欲相比,许屹的感受被搁置了。
那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没那么在乎他、伤害他的人毫无芥蒂?
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呢?
秦牧川毫不意外许屹的沉默,平静道:“我收手也可以。”
“让陈冲自愿退出嘉和,把股份卖给我。我会设法把魏修齐摆平,以后你想管嘉和就辞职,不要再当老师,好好打理它,我会帮你。不想管我会接手。”
人对生活是有惯性的。一旦适应某种状态,便会不自觉接受它的合理性,任何试图扭转的力量,都会遭遇本能的抗拒。
更何况,陈冲为嘉和付出那么多,凭什么要他离开?
许屹无话可说,他只能采取缓兵之计,“我们都先冷静一下,你走吧。”
可他的心思被轻易看穿,“我只给你两天时间。”
许屹一股火猛地窜上来:“滚!”
秦牧川脱下浴袍,换上衣服,临出门前,他轻轻抱了许屹一下。
“许屹,你知道吗?”
“我有多爱你对我的善良心软,就有多恨你对别人的。”
第79章 菩萨
秦牧川的种种威胁,许屹无法对陈冲开口,正如魏修齐发难时,陈冲也曾对他隐瞒。
怎么办?
许屹脑子里一片混沌。如果秦牧川真的决意要做些什么,他根本没有力量阻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