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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
    施以南刚在不远处访谈的椅子上坐下,就看到帐篷的某个窗口偷偷摸摸伸出一只手,手里端着纸杯,纸杯朝下,棕色的药液哗啦啦尽数流出,手又急促收回去。
    施以南嘴角抽了抽。
    怀疑艾米冲的药叶恪也同样处理掉了。
    于是晚上的药施以南便盯着他喝。喝完检查嘴巴,让他一点药渣也不能吐。
    叶恪擦嘴角,不太有气势地愤愤道:“跟在疗养院一样,吃完药还要被检查嘴巴。”
    施以南越来越清楚地发现当初把叶恪送疗养院是彻头彻尾的错误。虽然在不了解人心璀璨时,把异常归结于疾病并选择科学的方法解决是文明人的必选项。但提到疗养院,总像拨动一根刺,施以南有种心头被扎的愧疚感。
    “好啦,过来贴上通鼻贴,睡一会儿,我到十点半叫你。”
    “我不困。”叶恪仰着脸让施以南帮他贴上当地医生给的土方药贴,“你先睡吧,到时间小朱会来叫我的。”
    施以南皱眉,“不用我看着你了?”
    “要。小朱来叫我,我再叫你。”
    叶恪说着盘腿坐到沙发上,盖了条电热毯,头朝窗户方位一歪,专心致志仰望起星空。
    是夜适逢满月,皓月当空,星星少有华彩,即便如此也比城市的星空清晰漂亮。
    叶恪看星空就只看,完全沉寂在自己的思维里,没有感慨要跟施以南分享,两人看同一片天,像在两个时空。
    施以南在探究叶恪,但叶恪也许在思念林医生。
    事物一旦跟回忆扯上关系,物质就产生了不必要的意识。
    施以南起身掀了帐篷顶。
    野风蜂拥而入,惊扰叶恪,“好冷。你干嘛把房顶去掉?”
    “躺着看,视野好。”施以南拍了拍气垫床,“过来,被窝里是暖和的。”
    叶恪从沙发趴到床上,脱掉羽绒服,钻进被窝,“风吹到脸上是冷的。”
    施以南把加热器挪到他那一侧,多加一条毛毯,把他围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脑袋。
    加热器烤不大会儿,叶恪的脸就红扑扑的,枕着施以南的胳膊说:“没顶的帐篷像围栏,我们有点像两只小羊。”
    叶恪头发卷卷的,说像小羊也不勉强,施以南说:“我可不小。像也应该像大羊。”
    “嗯,”叶恪想了想,“那你就像非洲旋角大羚羊好了。”
    “有什么说头?”
    “世界上最大的羊啊,”叶恪一本正经,“比牛还大。”
    那倒没必要,过犹不及,太大有时也麻烦。施以南笑了笑,风使叶恪的头发凉凉的,有股清冽的香味。抓不住,但也不那么容易消散,尤其抱在怀里,让人想起强取豪夺的好处来。
    “以前有这样看过星空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施以南嗯了一声,待要跟他好好看。叶恪又说:“以前林医生老说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,我就想,身处泥潭已经够不幸运了,再仰望星空,对比下难道不是加深自己的不幸?林医生说这是自怨自艾,说仰望星空是要我心怀希望,希望某天会脱离泥潭拥抱星空。我又想,那可能是我死了以后,我没做过坏事,死了应该会升天,变成一颗星星,星空拥抱我,我也拥抱星空。”
    施以南怔怔地,想这个林医生讲话不算很有水平。
    “没想到我真的从叶杞坤手里逃出来,又真的看到星空。”叶恪翻了个身,冲着施以南侧躺,“谢谢你。没有你,我想不到我现在会在哪,是什么样。”
    他那样极其认真地仰起头看施以南,又平静又诚挚,说得施以南好像是救命恩人,是施以南把他拉出泥潭。
    施以南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,他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,但窥斑见豹,这件事他是被动卷入。
    但现在愿意主动撤销一点秩序与自尊,心想如果叶恪要报恩,鉴于叶恪喜欢别人,退而求其次,叶恪以身相许,给予施以南一个忠诚牢固的婚姻,施以南也可以接受。
    施以南伸出手,轻轻扶住叶恪的后脑勺,靠近一些,大拇指摩挲叶恪的眼角皮肤,虽然有冷风,但加热器的红光笼罩着两人接触极近的区域,热气氤氲在光可见的范围,像一颗红色的雾色朦胧的星球。
    施以南轻声说:“叶恪…”
    “施以南,你是直男吗?”叶恪眨巴眼睛打断他。
    “咳…”施以南边咳边气恼地收回手,“你整天都在琢磨什么!”
    叶恪被施以南的大声惊到,脑袋赶紧追过去,“怎么了嘛,你生气啦?”
    施以南瞥他一眼,“没有,为什么这么想?”
    “就是小朱今天说他是直男,我不明白什么意思,就用手机搜了搜,”叶恪观察施以南的脸色,“嗯,我觉得你很像。”
    “…怎么像?”
    “挺多的,你搜搜。”
    叶恪纯粹是破坏气氛。施以南才没那么无聊,面无表情枕着一条胳膊看星空。叶恪躺平枕着他另一条胳膊。
    少时偷转眼睛瞄施以南。
    “…你不想知道吗?”
    不想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叶恪又瞄施以南,“…直男喜欢女生。”
    施以南没好气,“我要是直男为什么会跟你结婚!”泄愤似的使劲儿揉了一把叶恪的脑袋,“你是女生吗?”
    叶恪眼睛亮了亮,支起一点身体看施以南的脸,有点神奇地感叹,“你不喜欢女生啊。”
    施以南被他一惊一乍弄得哭笑不得,又听他讲,“所以,你也不需要找个像秘书那样有计划有能力的漂亮女生结婚啦?”
    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!我为什么要找秘书结婚,你这都是什么逻辑?”
    冷风从叶恪掀起的被缝里钻进来,冻得他打冷战,于是努力往施以南身上贴,施以南只好抽出胳膊抱紧他。
    “爸爸有段时间就要跟秘书结婚,讲她温柔有耐心,可以帮爸爸很好的照顾家庭。”
    “如果需要有人照顾家庭,我难道不会多请佣人吗。”施以南说,“再说,就因为你爸爸要跟秘书结婚,你就觉得我也会?”
    叶恪有点不好意思,但头头是道,“艾米跟爸爸那时的秘书很像,又漂亮又有耐心。你专门跟她一起吃晚餐,她还能随意出入你的房子,跟景山馆的人又很熟,我推测关系不一般。”
    施以南定定看他,如果他语气不是正常得像分析商业报表,稍微堵点气或者撒点娇,施以南兴许真可以直男一点,认为他在吃醋。
    “所以呢?你在意这些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啊,”叶恪翻身平躺,“无聊时随便想的,想你跟我离婚后会跟什么人结婚。其实不关我的事,对吧?但我觉得跟秘书结婚有点不太好,工作和生活混淆在一起不利于公私分明,你说呢?”
    我说你还是再喝一包感冒药,安生睡吧。
    施以南气得胃疼,伸手捂住他淬了毒的嘴巴,“闭嘴,我接个电话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下章周六中午更~
    第37章 旷野中的恶毒安慰
    施以南的电话接得比预计时间长。
    俱乐部那边向他报告车况,那辆db5是他十几岁时的礼物,已经很久没开,偶尔有朋友借去,大部分时间被俱乐部拿去做小范围展览。
    因为答应让阿烈开,施以南想在副驾加装刹车装置。
    俱乐部的人觉得可惜,db5的原厂特制车比正版还珍贵,几乎全球绝版。为了保值考虑,建议回原厂改装。
    施以南说:“那少说也要几个月,用你们的合作商就行,我只要求快。”
    对方仍很慎重,又聊好几分钟反复确认技术要求。
    等施以南挂电话,叶恪已经睡着了,嘴巴略张着,嘴唇饱得跟果冻一样,看起来没心没肺。
    施以南看了一会儿,起来把帐篷顶重新拉上,冻得哆嗦。躺回被窝里抱上叶恪,忽又想起他刚提到的秘书来。
    叶杞风壮年丧妻,小孩身体又差,想再找个伴侣分担也情有可原。思及此,施以南心思动了动,他以往找为叶杞风工作过的人,最多问出点工作上的事,问及叶恪,大多都说叶杞风宝贝得像眼珠子,从不让外人接触。
    这个秘书总会不一样,至少要确定对方跟小孩子相处得来,叶杞风才会决定跟对方结婚。
    施以南便发消息让艾米打听这位秘书。
    十点半时,叶恪的手机响,施以南接通,果然是小朱打电话叫叶恪出来等狐狸。
    荒天野地的,等什么狐狸,十足小朋友行径。
    施以南把叶恪的羽绒服放在加热器上烤热,才把人推醒,“你朋友说狐狸跑了。”
    叶恪大惊失色,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,急得跺脚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!”
    施以南还没见过他这么情绪外露,觉得好笑的功夫,叶恪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。
    施以南慌忙拿去羽绒服跟上去,拉住他,“冷,穿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