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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    镜头刚好抓拍到。
    艾米很高兴,说好了,陪两人走上进入楼内的台阶,问道:“施总您要先回去吗?”
    叶恪闻言看向施以南,“你不等我吗?”
    他脸上分明冷清,两人也并不真的熟识,讲话像施以南等他是理所应当。
    施以南说:“时间短的话我可以等。”
    到了大厅,叶恪说爸爸的保险柜里还藏有一些资料,要施以南看看有没有用。
    施以南便先跟着叶恪到二楼主卧。
    卧室摆设还保留主人生前的状态,但应该很久没人打扫,推开门,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    施以南皱了皱眉,叶恪则愣在门口,足足有两分钟,一脸茫然。
    施以南察觉他不对劲,连叫好几声,叶恪才回过神。
    然后走向床头,打开护墙板,露出一个铜制保险柜,扫虹膜后侧开身,“你先看,我去隔壁整理东西。”
    说完走开,竟真当个甩手掌柜,跟当初签全权委托书一样。
    一人高的保险柜里,除了文件,还有一部分珠宝钱币和应该有特殊意义的日用品,施以南礼貌地没乱翻。
    但在拿文件时掉出几张照片。
    他拣起时扫了一眼,其中一张是全家福,叶杞风高高抱着叶恪,叶恪的妈妈曲晴紧偎在一旁。
    叶恪那时看上去最多两岁,粉雕玉逐,眼珠像圆圆的黑宝石,笑得腼腆又纯真。
    三个人,岁月还很长,却两个死了,一个疯了。令人唏嘘。
    施以南把照片放好。随即开始筛选文件,半个小时后叶恪还没折返。
    他关上保险柜,到隔壁房间找叶恪。
    实木门下方有一大片灼烧痕迹,把手部位也有,好像曾经经历过什么剧烈冲突。
    敲了几下,半分钟后门开少许,叶恪的脸窄窄地出现在门缝后,额头上一层细汗,很怕施以南进来,手把着门。
    “我还没有收拾完,你去一楼等我吧!”
    施以南:“我有事先走,艾米会安排你回去。”
    叶恪鼻子探出门缝,“可是地下室还有一些关于分支的旧资料要给你看。”
    对分支来说,嵌套的股权才是撬动的关键,施以南已经在逐步整合,有没有资料都一样。
    饶是如此,还是决定去看看。
    他没等叶恪,按叶恪说的位置独自下地下室。
    叶家的整个装修风格还是老派审美,地下室的楼梯扶手都是鎏金的,装饰画框雕花复杂,铜罩灯光一打,光闪闪的,沉重又浮夸。
    下了大几十个台阶,拐了三次,先经过一个贴着两副刺绣壁画的窄长小厅,来到两扇兰花浮雕门前。
    门一推就开了。施以南打开灯,倒吸一口冷气。
    呈现在施以南眼前的是一个宫殿。
    书籍的宫殿。
    除了承重柱,整个地下室开阔相通,四面是胡桃色书架组成的墙,密密麻麻塞满书。
    开放区域对称分布十几矮书架,靠左是足有三米长的桃木书桌和配套椅子,不远处有套棕色会客沙发。
    一旁有把高脚躺椅,皮面光滑泛光,一条咖色沙图什披肩垂到地上。
    桌角有一些手写稿,像抄写的书籍,也像在创作,是叶恪签字时的笔迹。
    一旁还有一台古董留声机。
    他上了发条,古典咏叹调缓缓倾泻,充斥书籍宫殿的每个角落。
    施以南在庄严悲悯的管风琴声中环顾四周。
    谁能想到看似煊赫实则混乱的叶家会有如此井然有序的别样天地。
    他沿着书墙缓慢走动。
    有种与世隔绝的天然的永恒的理性,时间仿佛不存在,空间也无限延展。
    巨大的簇形兰花吊灯在木地板上打出阴影。
    施以南快要走到书桌对面的书墙时,音乐声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他听到一声清朗的带着波动回荡的,“施以南!”
    施以南快速朝音源转身,发现叶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,坐在书桌前的宽大皮椅上。
    施以南愣了愣,斜穿过矮书架,朝会客沙发处走。
    越走越近,看得就越清,叶恪换了一件纯黑西装,深灰法式衬衣,缎面领带。
    一手拿着施以南刚才看过的手稿,一手放在桌面上,露出净面蓝宝石袖扣。
    施以南停在会客沙发后,跟叶恪相距不到十米。
    书桌上方吊灯将叶恪的脸庞照得光亮,眉骨和鼻翼打下带着邪气的阴影,唇角微扬不太友好的弧度,下巴微抬,眼中既有审视又有讥诮。
    施以南也在审视他,眼前的叶恪跟疗养院中不同,跟景山馆中也不同。
    这不是叶恪,施以南感受不到叶恪的单弱忧郁,看着面前跟叶恪一样的面孔,他心里也没有任何平静和包容之感,反而充满对抗。
    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,包括衣着和肢体动作。施以南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叶恪连气场都变了,好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灵魂。
    施以南不觉得是叶恪在演,也不觉得是叶恪发病,因为从没听说过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病,差别还如此之大。
    施以南停在原地,灯光下,在凉意爬上脊背之前,轻声道:“你是谁?”
    第6章 作家人格初现
    叶恪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没回答。
    随即摆出一副谈判的样子,“施以南,今天的媒体是你请的,出院那天的媒体也是你请的吧?”
    施以南也挑挑眉,这本来就是叶恪知道的事,哪需要再问一遍。
    叶恪说:“这样,你下午召开个发布会,我可以出镜,声明我们协商一致解除婚姻关系。”
    施以南在疗养院就已经解释过这样不行了,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既能恢复单身,又能摆脱掉我这个麻烦,两全其美,何乐而不为呢!”
    施以南看着叶恪完全靠在椅背上的放松模样,更确定这不是跟他结婚的叶恪,他暗忖对方的真实用意,片刻道:“我不会现在声明离婚,那对我的声誉和公司都会有影响。”
    叶恪若有所思,“不声明也无妨,我们秘密离婚,公司随你合并也好,单独打理也好, 除去公账,我个人的部分再无偿赠予你一半,怎么样?”
    施以南淡淡道:“你之前说全部给我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叶恪愕然,皱眉,嘴角动了动。
    施以南又说:“你不必拐弯抹角,要什么可以直说。”
    “你想办法更改的我信托条款,让我以后支取收益时不必再经过监护人。”
    “我没那个本事。”
    叶恪狡黠又无赖,“那就让我不再有监护人,你跟我离婚,帮我做精神健康可以独立使用信托收益的证明给信托公司。”
    叶杞风虽设巨额信托,但有个耐人寻味的条件——叶恪满二十二周岁才能支取收益。
    但支取有附加条件,即有监护人的情况下要经过监护人同意。
    监护人同意支取后,信托公司才会把收益打到受益人账户,受益人才能正常消费。
    二十二岁早已成年,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有监护人。叶栖风设定这样的条款倒像一早知道叶恪不正常。
    把叶恪接回景山馆的第二天,施以南就跟叶恪说过信托收益可以使用的事,叶恪那时根本不关心支取的事,甚至对自己可以独立消费也不怎么感兴趣。
    施以南凝视他片刻,没言语。
    叶恪催促,“同意吗?”
    施以南说:“我不觉得这是你的真实目的。”
    叶恪挑眉,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在试探我会不会真的离婚,会不会真的扔掉你这个麻烦,”施以南在沙发上坐下,“你试探早了,叶家的生意还没打理停当,我要扔也会等把叶家吃干抹净再扔。”
    叶恪扔掉手稿,两手撑着桌面站起来,身体前倾,盯着施以南,“你有全权委托书,现在就可以不经过任何人动我的所有资产。根本不用再等。”
    “未必,也许我极顾声誉,计划半年或者一年后全部吞掉,再把你斩草除根。”
    叶恪微微眯眼,古怪地无声笑了笑,神色复杂,“是吗。”
    施以南从他的表情中看到自己占了上风,好整以暇翘起二郎腿,抬了抬下巴,“这里很不错,是你的书房吗?”
    “是书房,洞穴,藏身之处,”叶恪坐下,靠在椅背上,眼睛斜看向天花板,灯照得他脸色发光,线条坚硬,“叶杞坤千方百计阻挡我们接触世界,这个蠢货,不知道书籍才是通天之梯。”
    “你们?还有谁?”
    叶恪对着灯闭上了眼睛,足足一分钟没动静。
    施以南叫了两声没反应,只好起身走到书桌前。
    刚一靠近,叶恪就睁开眼,好像刚睡醒,看了看左右,又看施以南,有点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抱歉,我睡着了。”
    说着手撑桌面站起来,随即停住,明显被袖扣吸引,继而低头看自己的衣服,脸上出现短暂的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