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每次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都会想到柯洁。
    那个试图屠龙的少年败给了ai，也标志着哪怕有天赋的人类也无法战胜降维碾压自己的存在。
    不知不觉，方晓对ai，对人工智能产生了一丝畏惧的心态。
    方晓这几天极少和“小孟”闲聊，他心里的畏惧感越来越浓。他和其他人对ai的畏惧不一样，属于螺旋上升模式。
    其他人担心ai取代自己，让自己失业什么的。
    但方晓心里想的却是ai比人类强，自己不算什么，可柯洁呢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抽象搞笑男。
    顶级围棋选手，生不逢时，在最巅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ai。
    结果整个人颓废到了变身抽象搞笑男的地步。
    【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～～～】
    方晓刚下手术，手机响起。
    时不时罗教授？方晓心里想到。
    打开手机，他有些失望，不是罗浩打来的，而是一个高中同学。
    “方晓，我爸心梗了，你在医院么！”
    对面急匆匆地说道。
    “在，你们在哪？”
    一听到心梗，方晓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焦急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我们在循环二，主任说要做手术，你来看看。”
    第八百一十七章 过度医疗
    方晓带着“小孟”赶奔循环二。
    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站在门口，看见方晓后他连忙迎了上去。
    “方晓！”
    “老赵，你怎么头发白成这个样子！”方晓也怔了一下，“去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还没呢吧。”
    “唉，别提了，先说正经事。我爸的胸痛，心电图说是有问题，但化验检查肌红肌钙蛋白什么的都没事儿。这面的宋主任说要做手术，时不时过度医疗？”方晓的同学问道。
    方晓没有马上否认，而是回头看了一眼“小孟”“小孟，周立凡，你看一下他的检查。”
    “好的主任。”“小孟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。
    方晓的同学没注意到“小孟”的特殊，他急匆匆地拉着方晓，说话已经没了逻辑，完全是想到哪说到哪。
    其实方晓也明白这时候患者家属的心态，可都心梗了，做个造影总没错吧，不存在过度医疗什么的。
    “方主任？”循环二的宋玲宋主任看见方晓，又看见他身边的患者家属，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这都是人之常情，早都习惯了。
    “方主任，患者心电图有问题，我要给做个造影，如果术中看出来有什么问题，随时处置。”宋主任很“乖巧”的汇报道。
    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瞄着方晓身后的“小孟”，她对“小孟”有着极深的畏惧。
    “我就是来看看，这是我高中同学，上学的时候我总去他家蹭饭吃。他家老爷子相当于我家老爷子……”方晓解释道。
    “方主任您放心，有我呢。”宋主任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。
    她见“小孟”没说话，心里也微微放了心。
    “宋主任，必须要手术么？”方晓还是问出了这句话。
    其实“小孟”没说话，那就是有必要，但老同学心里有疑问，方晓必须要帮着问一句。
    “delta波直立，v3至v5导联 st段上斜性压低，t波高尖，建议还是要手术治疗的。”宋主任解释道，“如果家里要是不同意，那咱们观察一下看看？”
    “别！”方晓连忙说道，“我不懂，就是帮我同学问一下，我去看看老爷子，您这面准备手术就行。”
    说着，方晓又和宋主任客气了两句后带着同学去病房。
    “老方，真需要手术？”方晓的同学问道。
    方晓眉头一皱，手在老同学的脑袋上敲了两下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    “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他声音沉了几分，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，“什么叫‘真需要手术’？主诊医生评估过指征，讨论过风险，你当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？”
    “患者现在t波有改变，不手术等着心源性猝死吗？”方晓突然冷笑一声，“还是说你觉得你比心外科宋主任更懂？人家二十年主刀经验，你真当医院的医生都是混日子的。”
    “没，没。”方晓的同学讪讪地说道。
    “我跟你讲啊，咱是老同学，我跟你说实话。”方晓见宋主任没走，假装和护士说话，其实竖着耳朵听这面自己和同学在说什么，便提高了点音量。
    “我见过最可怜的一个患者，他有心梗，房颤，但当时发作的时候没注意，以为是胃病，就自己在家吃了点胃药。中间各种代偿期、适应期我就不跟你讲了，3天后，患者觉得好些了，但忽然腹痛剧烈。”
    “你猜怎么着？”
    “来医院，直接上台，打开看了一眼，我开的。”
    方晓的同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，等着他解开谜题。
    “患者的肠道坏死，没救了，就剩一米的肠子是好的。手术哪怕做完，也活不了。我跟患者家属沟通了一下，做了个开关术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心脏疾病么？”方晓的同学惊讶问道。
    “简单讲，心脏房颤的时候会形成血栓，栓子不大，但是在心脏里。等被泵出去后，拴在哪就不一定了。”
    “！！！”
    “我说的这个患者，栓子拴在肠系膜动脉比较靠根部的位置，肠道缺血严重，最多能留下一米的肠子。其实要是都切了……反正我是治不好，别的医院可以让患者尽量多活一段时间。这是后话，我跟你讲啊。”
    “当时患者全麻苏醒，上着镇痛泵，又给了一针杜冷丁，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还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住过院，身体好得很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他不行了，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护士也知道，他的家属也知道，只有他自己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那他不是没事么？”方晓的同学问道。
    “上着镇痛药呢，少遭点罪。以后渗出多了，肝衰竭，菌血症什么的都来，人很快就不行。”方晓道，“宋主任是为了你好，而且现在也是有条件，真要是放在二十年前，死的莫名其妙的。”
    宋主任听方晓这么解释，脸色温柔。
    方晓的同学也连连点头。
    等方晓进屋去看了一眼患者，叔、叔的叫的亲切，安抚了患者的情绪。
    很快患者送去循环介入导管室，方晓带着“小孟”坐在操作间里。
    “方主任，谢了。”宋主任笑着说道。
    “该我谢你才是，我没说假话，我俩关系相当好，小时候在家里还偷看过老爷子的录像带……咳咳。”方晓咳嗽了两声，笑呵呵地说道，“我就是来看看，表示一下重视，宋主任您该怎么做怎么做。”
    “我还以为ai机器人会有不同意见。”宋主任见“小孟”一直不吭声，便说道。
    方晓也想起来，现在关上门都是医生护士，“小孟”说什么都无所谓，便问道，“小孟，你对这个患者怎么看？”
    “小孟”没有犹豫，声音微微压低，“患者必须要手术，但循环科医生的诊断有问题。”
    “？？？”宋主任一怔。
    “考虑预激综合征合并 de winter。
    “患者入院心电图显示 delta波直立，v3至 v5导联 st段上斜性压低，t波高尖，提示预激综合征合并 de winter，后者被认为是前降支闭塞的征兆，治疗方案视同 stemi，需要立即进行急性冠脉介入检查。”
    “预激综合征？”宋主任怔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小孟”没多说什么，讲完了之后，便立即沉默，不给方晓多惹麻烦。
    方晓也有些无奈，他知道预激综合征比较难判断，尤其是什么预激综合征合并 de winter之类的，估计诊断已经超出了自家医院的技术水平。
    虽然同样是做手术，但手术和手术可不一样。
    宋主任就是冒蒙做手术，术前没有预计和规划，术中看见什么做什么。但“小孟”就不一样了，它肯定有各种想法。
    不过也没办法，这就是临床经验不同导致的。
    水平么。
    钱老不是有句话么，谁笨的还能不会微积分啊。
    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么？可能在钱老看来微积分简单的一逼，跟自己看1+1似的。
    人和人不一样，人和ai更不一样。
    宋主任有些尴尬。
    “没事，宋主任，我都习惯了。”方晓连忙解释道，“ai机器人有大规模的病历做数据库，见得比咱们多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呃……”宋主任看着“小孟”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“小孟，你多说几句。”方晓道。
    “预激综合征比较难诊断。
    “这名患者预激的继发stt改变方向和预激波相反，但是辅助检查中明显部分stt改变和预激波同向，结合症状提示存在原发心肌缺血可能，而不是dw本身，何况受到预激对复极影响，是无法确切去进行形态学诊断。
    “要是以此马上要求造影，后台数据库认为是不妥的，至少要复查心电图，结合病史，症状特点和其他资料谨慎评估。”
    “该名患者综合评价，有手术指征。”
    宋主任是专家，“小孟”虽然说的拗口，但她都听懂了。
    自己歪打歪撞，本来不对的处置变成对的。
    这ai机器人骂人也太难听了吧。
    但心里哪怕有无数的牢骚，可宋主任不敢骂出口。方晓有多护犊子，她是知道的。
    消化内科的张主任现在还在住院，自己可骂不过方晓。
    骂也骂不过，专业知识更比不过ai机器人。
    自己除了忍着，还能怎么办。
    “但de winter综合征，acs危急类型，为前降支近端严重狭窄或闭塞。优先行pci，开通闭塞血管；药物：双联抗血小板比如阿司匹林+替格瑞洛、抗凝、降脂等。”
    “不管是6+2还是8+2，都要做造影。其实宋主任的处置没问题，我是比较啰嗦。”“小孟”解释了一句。
    “什么是8+2？”方晓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