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予归抽不回来,便随他去了,音调只颤了一下,又照常聊起来。
不过几分钟而已,聊的越久,袁辅仁下嘴越重,此时正用齿尖恨恨地磨他指节上的茧子。
“……不用灰心,毕业前能联系好的终究是少数,让小雅再多看看相关的机会。”葛争鸣的女儿,葛小雅,为了求职已经跑了三四个城市,也收到过少许offer,但不是薪资有坑,便是工作时间略显奇葩。
佟予归又说:“我也认识少数几个相关行业从业者,但现在到处都不收人,没法打包票……啊!”
袁总咬了他一口。
葛争鸣紧张道:“怎么了,小佟?你先忙你的。”
佟予归哭笑不得: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旁边还蹲了一只大醋狗。
欲抽回手指而不能,反被咬得更紧,还皱着眉撇着眼角看他,在控诉佟予归的冷落,简直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低沉地呜呜嘤嘤。
这几天,袁辅仁还算规矩,换到家中这样骚扰是万万不敢的。然而他偷听袁辅仁讲话在先,又一屁股坐上袁辅仁的位置,入侵袁总的地盘还赖着不走。
似乎也无甚道理。
见袁辅仁眼珠转了几圈,显然在预备得寸进尺。
佟予归说:“有事,但不紧急。先定一下今晚的饭局?老师想吃什么?我请。”
袁辅仁咬的紧了些,但他心里已有了预备,一声不吭,反伸两指捉住那灵活的舌头。
葛争鸣声音有些淡淡的惆怅:“这一年半来几乎没有朋友愿意和我联系,几年前的餐馆也倒闭了不少,哪里知道合不合口味呢?”
“小佟,老师哪有让学生破费的道理呢?随便找个合你口的小馆子搓一顿,也算尽一尽情谊了。”
佟予归一口答应,见袁总眉头皱成废纸团,忽然话头一拐。
“或许,我是说或许,”佟予归终于找机会将手指抽出,阳光下,挂了一层涎水,还多了不少新鲜齿印。
“我可能再带个人过去。”
袁总的口水还是抹到袁总的衣领上合适,佟予归微勾嘴角。
葛争鸣愣了一下:“好。”
葛争鸣几乎已困到人生的谷底,再怎么走都是上坡了。
袁辅仁奇异道:“你要带谁?”
短短几十天,佟予归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培养出什么亲信?
佟予归瞪圆杏眼,直直看着他。
“……我啊?”袁辅仁指自己鼻子,“你们谈的事和我有关吗?”
袁辅仁嘀咕:“再说,你不是讨厌我,不让我跟你同桌吃饭吗?”
佟予归捏着鼻子,深吸一口气:“有时候我真的怀疑,你能做起来是踩中了多大一个风口?”
袁辅仁怀疑阿予在拐着弯儿骂他是猪,回击道:“那么亲亲小嫩白菜怎么被我拱着了?”
佟予归收敛了笑意。
佟副总决定午饭还是不能和袁总吃。
到了门口,他停步,见袁辅仁留在原地,脸上晦暗不明。
佟予归:“你何必呢?”
袁辅仁:“我怎么得罪你了?”
佟予归深深看了袁辅仁一眼,忽然觉出些细雨连绵的难过。
选择和袁辅仁在一起,反而成为战利品吗?
“袁总这么聪明,当然猜得到是哪里不妥。但你刻意想压我半头,想让我主动选择不值得争口气的隐秘受辱,显得这样也快乐,不是吗?”
“你乐此不疲的,以轻微的不遵守,小小的故意的入侵底线为乐,并要求我反应过来也对你这样轻度侮辱。因为你不仅想从我这里享受爱,还要享受不平等——你不满足被局限于我们约定好的私下游戏时间。”
袁辅仁站起身,颤动着嘴唇。
他似乎想辩解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摘下眼镜,以手覆面。
反锁的声音。佟予归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边,轻柔的声音仿佛在蛊惑他。
“如果夫人想说的是真话,请现在就向我吐露吧。无论你觉得我会不会生气。我想听你倾诉。”
“如果你只是想说些话,让我们的处境显得更体面,就大可不必了。”
袁辅仁把脸埋在掌中。
“……你记得放过自己。”佟予归不愿再追究,拍了拍袁辅仁的肩。
佟予归和几位袁总受害者联盟成员定好楼下的连锁餐厅,搓了一顿,佟予归请的客。
他始终没见到袁辅仁跟过来。他担心袁辅仁伤心过度,又暗戳戳怀疑袁总暗地给他记了一笔。
5点,袁辅仁堂而皇之走进佟予归办公室。
佟予归刚忙完登上剑三,做贼心虚地秒切页面断语音。
不对,这可是袁辅仁搞的临时公司。
要是在袁辅仁面前他都没法作威作福,他也是白活了。
佟予归手上竞技场不停。
“有事找我?”
袁辅仁磨着后槽牙:“拦你一下,免得你不带我跑了。”
佟予归抬着笑脸:“我怎么会扔下免费司机不用呢?”
袁辅仁昂首:“你先说,你不跟我闹别扭了,老老实实跟我同桌吃每一顿饭。”
对面天策无了,佟予归没忍住乐出声。
袁总借着身高优势,一巴掌气势凌人地拍在桌上:
“老子越想越不对劲。我在山东活了30多年,怎么连跟你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了?做饭的人不上桌是你家那边的封建糟粕吧。你都不回家了,我怎么就当上你小媳妇儿了?老子真tm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佟予归盯着那张脸瞧了一会,忽然笑得前仰后合。
笑完,他还是要解释清楚。
“没让你做饭不吃啊,我本来要出门吃饭不麻烦你,是你逼我必须吃你做的饭。”
袁辅仁语气凶巴巴的:
“家里有凭什么在外面吃?我给你做了10年的饭,我还不知道你想吃什么?”
佟予归:“你好强硬。”
佟予归:“你真的是来求和好的吗?我真怀疑你在找茬了。”
袁辅仁顿了一下:“求和好是一回事。”
佟予归直起身:“说下去。”
袁辅仁说的很困难,再次摘下眼镜,用手盖住脸:“……我是真的委屈。”
佟予归关了游戏,手指敲着桌面慢慢琢磨。
忽然,他灵光一现。
“因为你随时能接受我对你的轻度侮辱,也能接受我在你不乐意的时候要求你做而不反抗,所以你觉得这样对我,不该得到这么久的冷落。”
袁辅仁拼命点头:“那当然。”
佟予归哭笑不得:“可是我并不需要你在自己没兴致的时候配合我。或者说,我的精力撑不到你非得用药物辅助来满足我的程度。”
“不存在这种假设好吧,不存在。”
袁辅仁:“那你可以在我不想当m的时候强行要求我做。”
佟予归“嗯……”了一会,忽然想到胡非小朋友那句“对你的伴侣来说,惩罚也是奖励。”
“感觉你没有不愿意过。”佟予归字斟句酌。
“因为你要求我怎么配合,我都接受。欢愉和激情难得,为什么要抗拒呢?”袁辅仁柔声引导。
这短暂迷惑了佟予归,他觉出这是诡辩,但诡辩中仍含着一种能打破现状的,能吸引他,能让精神重焕青春的诱惑。
佟予归陷入了沉默。
“……我经常觉得袁总是一个理性的人,偶尔我也得承认,你身上有种我难以理解的野蛮的灵性。”
袁辅仁对灵性的说法不置可否,他以为,他的说辞从没脱离过逻辑的轨道。
佟予归不想在感性的领域和袁总多纠缠,除非袁辅仁愿意放下隔离和傲慢,对他的探求认真以待。
“之后相处先不提,这次邀请你一起是因为机会难得。”
“我看不出落魄的葛先生身上有什么价值,但如果从此你能放下那些别扭把戏,我认为出场一次也有价值。”袁辅仁冷冷道。
“袁辅仁,”佟予归轻声辩驳,“我和家人断联了,葛老师算是我最接近于亲人的长辈了。”
“啊!”
袁辅仁像踩了尾巴后知后觉的猫,一把握住佟予归的双手。
“那这就等同于见家长了?”
佟予归扭头: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,不仅要去,还要大办特办,好好让葛老师感受一下人间真情。”袁辅仁义无反顾慷慨陈词道。
“抢戏啊……那是我的老师!”
叙旧为主,袁辅仁确实没什么插嘴的空间,一味抢先端茶倒水。
葛争鸣几次疑惑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佟予归热情道:“老师,有话你就说,今天这顿饭没外人。”
“小佟,你定的这个地方怎么点菜都不标价,人均多少啊?”
小佟也不知道价格几何呢。
“小佟,接我过来这款车好像是……”
小佟对车不感兴趣呢。
“小佟啊,刚才上菜开门,走廊上闪过去的是不是xx机械的董事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