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予归力竭了。
这种相处方式太接近纯友谊,一锤一锤击碎他仅剩的幻想。
撑到第三年,袁辅仁开始后悔了。
这并非因为他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,而是过于魔幻的经历把他的精神打击到摇摇欲坠。
而他踢掉了自己的唯一支撑。
至于自尊,任何人做过几年高强度的卖方研究员,都早就抛掉了那狗屁玩意儿。袁辅仁好了伤疤忘了痛,曾经的煎熬显得微不足道。
袁辅仁哪能想到,世界上有那么多比佟予归莫名其妙一万倍的神人。
入职半年,好几个男女客户在酒桌上调侃过他的脸,幸好他起身敬酒时的虎背熊腰和压人一头的身高,足以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扫兴。没人想接近一个仿佛水泊梁山派下来劫镖的山东大汉。
第一年,带他的直接上级李苛跳楼了。他真不愿意称其为老师——这个神人乱够了爽够了本,拍拍屁股跳了。这人给怀孕的妻子转移了海外财产,并提前唆使妻子挺着肚子在跳楼后大闹。
这些袁辅仁倒能冷眼旁观。甚至在李先生跳楼的第二天,他跑去越级谈判,凭着掌握各种乱糟的代码口令,成功取代李苛在技术部门的位置,还在其生前基础上涨薪三成。
然而,没过半年,他就发现李苛埋的雷——现在是他的大麻烦。
为了不被开掉,他得帮这个死傻x捂紧了。
好在他还有外援——在美留学的冯尧。
冯尧不干:他在外镀金是要回国的,怎么能干脏事?
袁辅仁眼也不眨,吹下海口:
“据我推测,他还有隐藏账户。咱们俩一起扒,有多少都归你。”
凌晨1点,明着的房间寥寥无几,少数留下工作的人也疲劳极了。
前后三通电话。
忽然,黑暗笼罩了整座大楼。
所有留守人员集中起来对付海外ip的黑客,他们公司对海内外多个股票期货市场都有涉及,这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。
忙了一夜,幸好,核心没被攻破和泄露。
连续排查三天。
又过几天,冯尧:“你说的没错,我成功提走了8万美金。”
“超乎预料,你真的一点也不要吗?给你预留了一半份额。”
本来就是要撇开的麻烦。
袁辅仁心知有些钱一分不能挨。
“你留学少不了花钱的地方,你先用着。你认为多出来的部分……”他微微一笑。
“算我们下次合作的信任基础。”
冯尧苦笑:“来自你的合作还是少些为妙。”
第二年。袁辅仁的位置更紧要稳固,更能自行开拓新客户,他在公司内外平均两周就能遇见一个神人。
有隔壁部门主管不声不响带着十几个人走了另开公司。
有夫妻客户没划分好权责,同一账户相互来回操作,在vip接待室大吵。
…………
最惊险刺激的一次。
新招来的博士和老人薪资严重倒挂,引起本部门不满,走了两个,临走前把技术模型搅的一团乱糟。
幸运的是,袁辅仁也留有私心,在和部门型号外观全然一致的私人台式机上简略备过份。
有备份在,一天内就糊弄好了。
其成功的核心,是放走别人下班,自己在夜里偷摸导了回去。
他留的那份不全,好在冷门高难的技术模型多数人平时也不用,调用时报错,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记错了方法。
迟不求发现合租室友不对劲。
袁辅仁开始长吁短叹了。
某天,好端端吃着饭,袁辅仁突然说:“我后悔了。”
迟不求有种不祥的预感,作为项目经理,他从袁辅仁脸上窥见甲方犯蠢前的常见表情。
袁:“我不该和他分手。”
迟不求反应很快:“不是你说,那人不能共患难吗?”
袁辅仁一拍大腿。
“这有什么要紧?我现在有钱了,可以和他共富贵啊。”
“他愿意和你共富贵吗?”迟不求趁着愚蠢还没达到巅峰,连忙泼冷水,“再说,尽管你赚的不少,要论富贵,还有段距离吧?”
袁辅仁紧皱眉头,片刻后灵光一现:“我再努力努力,趁着公司预备扩张的机会,把薪资提一提。”
“不过,要想真赚大钱,还是得积累资源,预备哪天单干。”
一种无力感浮现在迟不求心中。
他不得不挑明:“重点是,那人愿不愿意?”
袁辅仁自信:“阿予肯定愿意。”
“他之前说会为了我改,只要我不分手。”
迟不求:“可你已经分过了。”
袁辅仁笑了笑:“有什么区别吗?他那么喜欢我。”
迟不求一时难以言述这细微的差别,但他隐约预感,凭着此种态度,袁辅仁想办到的事多半要搞砸。
作者有话说:
16痛击我的大哥(上)
(时间线同本章正文,小妹发力了)
忙到半夜,袁辅仁才有空打来电话。
袁小棋:不用担心,都安顿好啦。
袁小棋:不过大哥,我从佟哥那里,听说了一点你大学时恋爱的状况呢。
袁辅仁:他瞎说,你别听他的。
袁小棋:大哥,你怎么这么肯定?万一人家说你的好话呢?
袁辅仁:什么好话?
袁小棋:嘻嘻,没人倒追你,是你追的。
袁辅仁:那是我执行力强。
袁小棋:他说你是恋爱白痴,总说一些傻话。
袁辅仁:……他没说错。
声音蔫得没底气了。
袁小棋有点儿慌:佟哥还说你人挺好的。而且他在恋爱上也很失败。
末班地铁上,袁辅仁默不作声,擦了擦下巴边的泪。
第122章 姓袁的怎么会来
袁辅仁登机前,心想,该确认一下。
他给佟予归打电话:“你出差了没?”
佟予归莫名其妙。他已经一年多没主动联系袁辅仁了,语气硬邦邦的:“没有,但是关你什么事?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简洁到让人痛恨。
袁辅仁平静地上了飞机,关机,像调用技术模型那样毫无波澜,在飞机上小睡一觉。
他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担心。但不知为何,耳中有些轻微不适。
糟透了。
佟予归在饭局后没来得及脱身,被强拉去了商k。
起初,他无法辨别这和年会聚餐后和同事鬼吼的量贩式有何差别,不过是包厢宽敞些,装修豪华些。
直到门一开,走进来一排高矮不同化妆颇浓的年轻女人,他忽然意识到,量贩式墙上贴着的“禁止有偿陪侍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焦急起来,对葛工:“我,我该走了……”
葛争鸣低声:“哪有你这样下老板面子的?你不想要,还不一定花钱给你点呢!你别出声,老实缩着。”
佟予归不挣扎了,把自己缩成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不巧,一轮过后,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喷酒气起哄,惹笑了地产集团老总。
老总一挥手,放言说请毛头小伙子的客。
又来了两排,桌上则重新摆满了一圈酒,每一杯下面都有几张百元大钞。
这下,每人身边都有一个,连女性的行政财务身边都搂上了鸭子。佟予归的不合群如打了聚光灯一样显眼。
佟予归哭丧着,艰难编着谎:“我,我没有感觉,我不行……”
葛工疯狂拽他的衣服,示意他别这样,随大流更好。
他的狼狈取悦了中老年男人们,他们久违的在年轻人身上取得全面胜利——
就连随年龄减退的x能力也更胜一筹。
有人提出刁钻的建议。
“你不叫女人,她们怎么喝酒拿钱?不如这样,咱们小佟自己喝几杯,自己拿钱,也不算浪费。”
嘴对嘴喂酒到微醺的老总大笑一声:“好!那我来定个数吧,五杯!”
“高!”不知谁在恭维,“一杯赔罪一杯敬酒一杯庆祝……”
这下,是避无可避了。
佟予归硬着头皮,抓起第一杯,向全场微微躬身,陪着笑说了几句自贬的话。
酒液在迷幻的灯光下,如同一杯能腐蚀肠胃人心的剧毒药。
偶尔,他苦闷独酌,叫一小杯鸡尾酒,能伸舌头慢慢品,心中落一滴泪舔一下。
但这种场合,只能猛一闷,穿肠而过。
喉咙,食管到胃,都像猛然放进炉膛中的铁,火辣辣地受锤打锻烧。
哄笑声。
“小佟,钱别忘了拿啊!”
“对呀,不能白白便宜了……”
老总身边那位掩唇嫣然一笑。
他喝完,立即有人接过空杯,重新倒了一杯放上钱,还在原处。
狂欢是不会因为他多喝两杯而减轻的,一旦开启,便不愿休止,直到酒精从吞噬理智到按着人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