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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
    “缓什么?”袁辅仁呛他,“事已至此,他们坏事做绝殴打捆人,你吃里扒外叫别人药翻家人逃跑,难道还期望有什么转圜余地吗?”
    “啊……!啊!”佟予归顿了一顿,发出更尖厉,更不似人声的叫喊。
    袁辅仁痛下决心,抓起剪得烂乎的半长发,把佟予归拎到眼前,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,“被燎了毛跑了还不嫌痛,非要傻傻的跑回去,摆上供桌才安心吗?”
    “你想回去做小乖仔就早跟我说嘛!”袁辅仁恨声道,“我落了地也不必抢你回来,帮你包喜糖,写请柬,记随的份子好不好?!”
    浑浑噩噩间,佟予归几乎听不清男友在说什么。
    整个白天,窗帘都没拉开。他一直在转不动脑子,一直在哭。
    他想了两三天,脑子里种满了打死的结,雪球一样,越滚越沉,越沉越滚,雷一样开道,趟平了开满野花的草丛,冻坏了枝头上的青果,压灭了最后一丝温暖的火苗。
    他再去想什么,再去看什么,都沉得像背了巨石的西西弗斯,很慢,很累,停滞到一半又直面庞然大物般的痛苦,于是又背着这巨石吃力前进。
    好昏,好冷,好严肃,好恐怖。
    言语扇得他火辣辣的疼,巨冰压得他沉甸甸的冷,他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    “我想,我想……”佟予归塌下肩,捏着袁辅仁的裤管,抽抽嗒嗒地哭了,“我想什么都不想,你们不要骂我了。”
    袁辅仁脸一抖,暗叹一声。
    他不得已又心软了。
    于是,拿干净毛巾过了温水,袁辅仁把夹着肩的同岁男生抱到怀里,一边细细揩去脸上脏污,一边亲着露出的头皮与后颈,引得怀中人一阵战栗。
    袁辅仁温声道:“才看了几遍?我来给你读吧。”
    拉开窗帘,二人脸上淌过满空霞光,袁辅仁一边念那一纸留言,一边不厌其烦叮嘱,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雕刻在这块不着笔墨的榆木疙瘩上。
    他越念舌头越苦,说几个字就要吞下去。磋磨万千,还要自讨苦吃。
    他怕他们接吻都是苦的。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    佟予归呆呆的,当真依言抬头。
    最后一缕霞光海豚般优雅地跃入地平线。
    屋中顿时暗了一半,佟予归像是被内外的火震撼,又像在雪地冻得哆嗦。
    袁辅仁早松开他,把纸张压回桌上,去开灯。
    忽然,窃取一缕霞光的乌瞳转过来,灼灼的,令他惊喜不已。
    可下一秒,他最善于嘲笑排挤的几种情绪又爬满了眼角,粘稠阴沉得如下雨后积在破缸里的水。
    袁辅仁关灯,摸黑伸手探过去。
    他野蛮地搅得那一汪脏水越发浑浊。
    “啊啊……啊啊,呜呜呜……”
    袁辅仁中途伸手,死捂住舔到发亮的小嘴,那夜明珠让他在四合暮色中看得清楚。
    他变本加厉,两根手指夹住了舌头。
    袁辅仁几乎在玩了命地报复。
    他没法说动的人,占据的心智。
    别人休想。
    投入过再多也不行。
    佟予归已经在他手中死过又活了一次了,他要不要,理不理,都是属于他的。
    这么一想,刚塌下来几分,袁辅仁又重新兴奋,挺腰。
    渗了层汗的腹肌啪啪打出脆响,汗顺着细小的沟壑流到毛丛,又咸咸地甩到嫩得出奇的大腿边侧。
    没几秒钟便蒸干,留下看不见的圆点印子。
    佟予归不哭了。
    脸色红润异常,后背漾了一层水白,脚趾像时不时过电,勾起抽一下,随即又酥酥麻麻地张开。
    袁辅仁侧卧在佟予归背后,恶趣味地把鼓起的布料送到两寸以内的距离。
    他身心舒畅。
    作为草窝里飞出的所谓凤凰,袁辅仁却总有一种“我蛮夷也”的,心安理得的自觉。
    他从迟不求借给他的课外材料上一盯住这句话,便牢牢抠到脑子里。楚武王说完这句话没多久,就不尊天子自立为王了。
    真tm是个天才。
    他恨恨地沿着脊椎啃了一整条,又不顾佟予归的求饶,阖眼用指尖看遍那一串或轻或重的红。
    那条痕迹掩埋了更深的沉疴。
    “我求求你了……”
    袁辅仁低声反复说着,用头去蹭佟予归的蝴蝶骨。
    “别想他们,别说,别跑。”
    别让我成为一个笑话。
    佟予归本就迷糊得不深,惊醒,带着浓浓的鼻音:
    “在说什么呀……”
    “在问你想吃什么。”袁辅仁把人搂紧。
    “喝点热汤,吃带火腿粒的鸡蛋饼。”佟予归说完就困得闭了眼,直到喉结被吹一口气,微烫的碗贴在鼻尖上。
    第2日晚,他们不到9点半就睡下了。
    不久,袁辅仁半个身子探出窗口,指尖夹了一支烟。
    借着月光,淡棕色瞳孔对着滑稽的闹钟一点点数秒。
    袁辅仁空得像一个无人问津的生锈铁匣子。
    忽然,他听见一声委屈的“姐姐”。
    引线点着了。
    一握拳,烟在指间捏灭,烟头掉进不太平的月色。
    佟予归被掐锁骨掐醒,阴沉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再过一两章结束此事件,回现实线
    小段子8.
    袁辅仁对规律有病态般的执着。
    大三下有一段时间,他喜欢观察佟予归,总结他画图时的规律。
    画建筑制图时久久不动笔,时不时用手去揪上衣下摆和短裤,是大脑空空,急得手出汗了。
    画了n久突然停下,把手张开,是累得疼得抓不住了,要休息。袁辅仁会在一把抓住,按到自己腹肌上,给他揉指节放松。
    笔突然搁下,起身低头,是在看整体效果是否要大改。
    扯两下他的衣角,又做贼心虚般放开,偷眼看他,是想……
    “出去吧。”袁辅仁帮他加速收拾文具,去宾馆前,还来得及买一瓶汽水。
    第105章 只有我是自愿爱你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佟予归怯生生的。
    袁辅仁笑了,笑的既狰狞,又悲凉。
    “说你傻,你真傻。”
    小声窃笑在昏暗中如老鼠窸窣,古怪,小声,但一旦留意,便会毛骨悚然。
    “让我来告诉你真相,好不好?”
    佟予归迎来了第二波狂风骤雨。
    这次,是来自于他最信任的男友,袁辅仁。
    亲人?
    什么亲人?
    忘恩负义!
    你凭什么想所谓的亲人?
    袁辅仁掐着他的两腮,“我没跟你说过吗?你的家里没人把你当人。”
    鲁迅几十年前就说过了,不把孩子当人,长大了他也没法把别人当人。可长着一座座祠堂的土地,怎么容得下把人当人的混账话呢?
    “你去祠堂的时候很得意吗?”袁辅仁尖酸刻薄道:“那就是不把你当人的开始。”
    是香火,是男仔,是留后。
    “这种,我们村里养猪的管它叫种公。”
    袁辅仁羞辱般地拧着佟予归的脸,把耳朵啃出血珠,才在他耳边留下嘲笑。
    你还不明白吗?
    你纯粹就是家里人养大的一只小种公啊!
    相貌不重要,学识不重要,甚至财富也不占绝对优势。
    饲养者会在乎种公的想法和献媚吗?
    当然只在乎它能不能留小猪啊!
    佟予归哼出些哭腔,袁辅仁烦躁至极,捏着他的嘴唇低声威胁:
    “有完没完?上下左右都是打工的人,回家还活该听白吃白住的人哭吗?”
    袁辅仁嘴角一翘,又补几句自嘲。
    别太难过。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嘛。
    至少你在家还被捧过。我呢?还没长到半大就成了带孩子的背篓,耕地的牛——哦,对了,现在最可笑。
    下金蛋的凤凰。
    “别嚎了。我们是一样的啊。”
    袁辅仁把那张漂亮的脸捧到面前,摘了眼镜,揉了揉凌乱的软头发。
    月光下,隐约水痕自锋利的眼角蜿蜒而出。
    他们相拥,短暂完成了和解。
    我们是一样的。
    很少有人能被家里人幸运地当人。
    佟予归不呜了,一下一下眨巴着眼,挤下几滴泪。
    “其他人我可以不在乎,可是,我二姐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明白是吗?”
    “她恨你。”袁辅仁干脆利落。
    我说她恨你,你没有听懂吗?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
    “她可能是突然被吓着了,她可能是对我失望,她可能是有点古板……”
    别自欺欺人了!
    袁辅仁最痛恨脉脉温情的面纱,誓要在佟予归面前撕个干净。
    你以为她叫一句弟弟,就该为你付出吗?
    你以为她想带小将近8岁的小男生,而不是和同龄的姐妹,或只差3岁的妹妹玩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