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谈下租房,袁辅仁本着有钱一起赚的原则,去电喊佟予归帮忙规划设计店面和布线,图纸尽快发他邮箱。
没想到,漂亮小孩脾气不小,从五千喊到一万的报价,仍然坚持自我,说假期就是用来休息的。
无奈,袁辅仁找佟予归要他们宿舍老大的电话,他记得此人家境不大好,为人也成熟,其实是负责室内设计的更优人选。
不知为何,佟予归立马不乐意了,跟他吵一架,咬紧了牙不愿介绍别的同学或学长,弦外之音是又要他哄。
袁辅仁盘算,反正佟予归画图精益求精,只是爱一拖再拖,交由他来也不错。既然找不到别的熟人,不如去当面催他出图。
袁行动力极强,买了廉价机票,处理好铺面合同的当晚就飞广州,半夜转火车,第二天一早就带了现金,拖着一瘸一拐的腿,坐车上门沟通。
正值夏日,黄皮树树叶浓密,清凉遮阴,又随时能摘刚熟的果子吃,可惜有些招虫。佟予归摘了十几颗,浸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,躲去香樟树下,晃着脚腕,啃着西瓜。
见袁辅仁又来,佟予归惊慌失措,转头就跑。
袁辅仁落落大方,好像不明白佟予归为何避他如虎,前一阵子电话里不还好端端的吗?
至于那个不给他过生日的惩罚,袁辅仁的理解是流于表面的:不过,就不过呗,来时是7月,催好图他就回去盯装修,正好错开。
用相思相互折磨沉淀感情,用远距离下的幻想加深美好,用短暂的分别反省观照关系。
佟予归这一番微妙心思,自然泡了汤。
一见此人,糟心伤心的杂事,处处着想的温柔,抵至深处的激情,都猝不及防堵上来,塞着他的嗓子眼。
叫他说不出话,见不得人,从脸到耳朵飞了两片红云。
佟予归收拾好复杂的心情,才别别扭扭开门,下楼
——快吓晕过去了。
袁辅仁早把合伙开店和急着室内设计的事给他家里人讲了个遍,郑重其事地向他二姐夫请教生意经,谈起北方和南方开店人情的异同,又谈餐饮周转食材管理人员的困难。
甚至他父亲,都为他这位好同学上学也要四处赚钱的拼劲感动,提出,能否带佟予归一同试水经营,而不只是让他参与设计?
见他下来,半屋子人都热情地招呼他,力劝他趁年轻多学习,多拼,多上进!
佟予归甚至怀疑,这和他之前呆的袁辅仁吭哧吭哧干他的世界,是否不是同一个?
袁辅仁堆满了笑,缓缓转着脸,趁着他亲戚都朝向他这边,快速眨了几下眼。
……呵,呵呵呵,别管找多么光明正大公事公办的借口。
袁辅仁果然是故意的!
佟予归转身又要上楼,一瞥袁辅仁的膝盖,叹一口气,坐来他身边。
人声嘈杂中,垂着眼的男生细声细气地问,腿何时摔的,现在疼不疼。
袁辅仁心里一热,没来得及应答,佟父训儿子,同学来谈工作,谈生意,多聊聊正题,不要扫兴。
佟予归莫名的,轻轻的笑了,他摊开手推过来:黄皮果你吃不吃?
拇指食指的指腹,中指的指侧,有一层薄薄的染了蓝黑墨水的茧子。
袁辅仁心神一乱,忍不住伸手,佟予归却收回,指尖堪堪擦过手背。
白鼻尖小雀斑的男生随手把两颗果子丢进口中,一挤一吐, 果核果皮接回掌心,残余汁水沿着掌纹流到手腕。佟予归伸舌头舔了一下,又被教训一句,没有礼貌没有吃相。
佟予归低声嘟囔一句,有你们招待,我看我这同学,不见我也一样。
猫儿。
小猫舌头。
清甜的,灵巧的粉红舌头。
袁辅仁深吸了一口气,替佟予归开脱两句,正儿八经讲了几句对店面的想法,又请教几个基础的问题。众人目光聚集,听佟予归一一解答。
佟予归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,丢了果核,手心却沾上若有若无的清香。袁辅仁有点渴,佟予归斜倚在白墙上说,上楼谈吧。
关了门,袁辅仁目光自由了,终于能确定,佟予归行起坐卧都要多看他一眼,不是幻觉。
小惹祸精比从前从容了几分,没再家长一骂就应激,门一关回头找他诉苦哭泣。薄透白t,背着光站在窗边,挺直腰偏着头,乌黑发尾垂到肩头蹭一下,竟有种奇异的媚劲儿。
佟予归白他一眼,坐回床上。一腿屈着,一腿晃着,小腿一探,脚趾一夹一松,把两只人字拖都踢的远远的。
来找我干什么?
画图。
我不给你画呢?佟予归笑道。
第69章 队友太难带了(中)
我求你,行不行?袁辅仁语气恳切,却蹲到他两腿之间。
佟予归扶上床沿,预备赤脚站到地上,两脚却被袁辅仁捉住,强行摁到肩头踏上。
袁辅仁似乎两天没剃胡茬,扎得他痒而微痛,慢条斯理,和他讲设计要求。
佟予归抓裤衩去甩这人的脸,被收紧了脚腕上的力气,握得连皮带骨头疼。
他淡淡地问:“你觉得我懒吗?”
“不懒,很勤快呀。”袁辅仁恭维。
于是他笑出声,“懒。”
“懒得做,懒得听,你不亲自来催我,猴年马月不一定做完。”
袁辅仁摸不清路数,陪笑说,我这不是来了吗?
可算让佟予归抓着了。他翘起嘴角,点着来人的额头宣告:你亲自来催,我也不一定画,就不画,怎么着了?
袁辅仁深吸一口气。
一种命苦感,从他心中泛起,他怎么总和一些不缺钱不爱干活的主儿混的熟?
他放下,站起,转身。低哑嗓音里是浓浓的疲惫。
“那没办法,我急着用呢。你把课本和电子资料给我一份,我自己画两张凑合着用吧。”
佟予归一愣,袁辅仁已经迅速清开一块桌面,躬下身去翻他的工具和资料。
佟予归这才不安起来,鞋也不穿,跑过去从后面抱住袁辅仁的肩。
“你的腿伤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袁辅仁头也不抬,翻起建筑制图规范的总章,“又不是手断了,眼瞎了。”
“你又不会画嘛。”
“我可以学——至少时间进度能由我自己把控。两天,如果我发现理解都理解不了的话,立即飞回去找人。我没有相关人脉,但土建院宿舍里肯定有假期留校的人,再不济去建筑设计院门口,等年轻的设计师下班了,拦人,问他们接不接私活。”
袁辅仁平静地道出自己的计划。
“你……不需要我吗?”
袁辅仁:“这次是真忙,时间很紧,要对别人投的钱负责。”
“不是我需不需要,是你可不可以及时做好交付,如果我提价、陪伴,你也不愿意,那我得马上另想办法。今天擅自上门,多有叨扰,不好意思。”
“我……”佟予归像天灵盖浇了一勺凉水,立即清醒过来。
袁辅仁是真要公事公办,只是通过私人渠道找熟人,最小化沟通成本。
他再闹一句脾气,这人真敢说走就走。
“我做。”
袁辅仁转过身,面无表情,仍在椅子上不动:“刚才我说的设计要求,你还记得吗?”
佟予归不敢怠慢,按印象大致陈述一遍,袁辅仁拍了拍他的手,让开。
草稿打到一半,要确定精确的尺寸和水电的接口,佟予归转头。
袁辅仁端坐在床边,一手托着《牡丹亭》,金丝眼镜微微下滑,眼睛的形状像开刃短刀的刀锋。
他没开口,袁辅仁就察觉了目光,一瘸一拐走过来,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,里面一张张纸分门别类记录了各项数据,还贴了标签,配了一些丑陋但标记清晰的草图。
“你做的功课不少。”佟予归一一翻检。
“不敢不做。”
公事公办。公事公。办。
佟予归漫无目的地打了个草稿,想象着吸引眼球又不突兀的店面轮廓,随手画了又擦,找着灵感。
他又翻了一遍文件夹,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原有店面的照片和简图。
“有点限制了。”他挥舞着一张照片。
“可以刮了重装的。”
“设计要求里限制过,最好开学前两天装修完正常运转,扒地板,墙面重装的话,重新散甲醛还需要一定时间。”
“我建议尽量只动软装,让改造后风格与经营内容基本协调……”
“这张草图,是要在店面后半隔离出一片休息区域吗?”
“未来可能经营到太晚,赶不回去,就在店里凑合一晚。”
“好。那水管和厕所通风就得重新设计,加装排风扇和排风通道……还得留一个可以站着淋浴的区域,并注意排水除湿。”
抓住几个重点,佟予归大脑快速运转,设计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