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栩觉得应该是后者。
    龙宫在逢昼接受完整的传承之前，不可能会消失。但如果龙宫存在的意义，就是为了给逢昼留下传承，那么传承结束，龙宫消失，也不是人力能留下来的。
    环视一圈，苏栩觉得这个龙宫里面，对她和人族以及这个神秘文明，有一定证明价值的东西，那可是太多了。
    这个长桌上的每一个酒杯，都算是一种特殊意义的存在。
    苏栩想了想，决定还是优先考虑生命体。
    死物再如何珍贵，也比不上生命带来的震撼。
    “你在找什么？”冰夷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四处观望的小动作。
    “嗯，在找一个，很珍贵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描述一下，我们一起找。”
    苏栩叹气：“不好说，那是一种感觉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”
    冰夷：“……行吧，如果我也有这种感觉，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    仪器各自开始工作后，苏栩也不用盯着，便去已经记录完毕的百宝案前，仔细观察这里的每一样物件，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触动她的地方。或者，她的任务目标，会不会是这些物件曾经的主人。
    百宝案顾名思义，是镶嵌了百种宝物的一张长桌，坐落在大殿的东侧，长度约十二米，宽度一米八，材质未知，只知道是某种木材。
    镶嵌的宝物苏栩也基本不认识，只有几样出现在攻略组准备的资料中，比如夜明珠，但这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东西，就很难说了。
    苏栩对宝物兴趣缺缺，她更在意的是，生活用品，比如长案上这些各式各样的酒杯。
    比起现代文明的科技产物，这些东西都略显粗糙，但造型很独特，应当也都有着其特殊的意义。相同形状和材质的杯子，最多的也只有四个，大部分都是两个，还有些只有一个。
    苏栩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，要达到这种制造水平，起码也得经过几十年的改进，而且很明显，这是纯手工制作，而不是工业文明的产物。
    也就是说，洪荒文明，已经进入到了新石器时代，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，并且制造出了符合他们审美的工具。
    这么一想，苏栩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十分微妙起来。
    那些不敢触碰的禁忌，不过如此。他们也不过是遵循历史进程中的陵谷沧桑而已。
    只不过，这段历史，走了一段完全不同的路途，无意中开启了另一棵科技树。
   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    就是很遗憾，那棵科技树未能保存下来，而是被历史的车轮碾过，化作尘埃。
    大殿后面是长长的走廊，联通着四个不同的方位，每一个方位都有一栋独特的楼房，应该是龙族子民休憩的地方。
    苏栩不知道逢昼去了哪里，但直觉应该不是在这里，便决定顺时针转一圈，先把基础探测工作完成。
    冰夷也熟练掌握了各项仪器的使用方法，一人一龙分工合作，效率还挺高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后一栋小楼前面。
    一推开门，苏栩就有种直觉，真是个女性的住所。倒不是因为这里有明显的女性生活痕迹和女性专用的柔美物品，相反，这栋小楼也是简单明快的风格，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    而是，苏栩在房间里，看到了几样孕妇和婴幼儿的用品。很粗糙，但也很显眼，就算时代不同，文明不同，母爱却依旧如此夺目。
    ——这里居住的那条龙，正在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。
    就是不知道，她最终有没有看到她的孩子。
    目前为止，他们找到的所有生产生活工具，都以容器为主，其他的制品几乎没有，更别说生产工具了。
    看来，龙族并没有任何生产能力，仍是以纯天然的动植物为食。
    就连酒酿，好似也是无意中发现的，自行发酵而成的酒泉。可惜，已经完全干涸了，找不到半点痕迹。
    苏栩很遗憾地放弃了对这个所谓“酒泉”的探索，转而去看房屋的设计。
    建筑物的精致程度，远超当下的生产能力。
    历史记载中，新石器时代能有个石洞住就不错了，哪有建造房屋的能力？这棵科技树的技能点，感觉歪歪的，令人难以理解。
    “苏栩，你快来看！”
    听到冰夷的惊呼声，苏栩立刻走了过去，太初和小凤凰也哒哒哒地小跑着跟上。
    那是一间被密封的小屋子，跟整个小楼的风格比起来，格外朴素，连墙面都没有丝毫装饰，露出石砖原本的模样。经历了无数岁月之后，被侵蚀了不少，原本平坦光滑的墙面和屋顶，有些部分被青苔所覆盖，有的地方则变得格外脆弱，轻轻一碰就变成灰尘簌簌往下掉落。
    房间很逼仄，除了正中央的一个池子，四周只余狭窄的通道，仅容两人并行通过。
    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个池子了。
    “又变了。”
    苏栩不明白：“什么？”
    冰夷指着池子：“刚刚我进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水池，水是满溢的，但是你进来那一瞬间，就变成了没有水的已经干涸一半的池子，现在，我能看到池子底部的东西了。”
    苏栩不懂，在她眼里，池子始终都是那个池子，而且她一踏进来，就知道池子底部是有东西的，那种强烈的生命力，一瞬间就被她捕捉到了。
    太初也站在池子边缘，探头探脑往下面看去：“娘，有一颗好大的蛋，能炒三大盘那么大！”
    小凤凰：“炒、蛋！”
    苏栩：“嘘——”
    冰夷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太初的形容词还挺贴切，原本她对这个“很大的蛋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，但是一说能炒三大盘，她就知道多大了。而且，突然就觉得有点馋，想吃炒蛋。
    还好底下的蛋没什么见识，不知道炒蛋是什么，只是察觉到一直安静的环境里，终于有了额外的声音，按捺不住就想要往外去看看。
    苏栩绕着水池走了一圈，越看越觉得这地方深不见底，看似是个池子，她很怀疑底下是不是连通着百米之深的水井，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。
    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    冰夷点头：“行，我看着他俩。”
    本来觉得，这活儿她干比较好，冰龙是水陆两栖异兽，可生活在几千米的深海之中，但很显然，苏栩对此地有特殊的感应，或许因为她对逢昼来说是特殊的，这里面的诸多阵法对苏栩而言是包容的，对她来说可不一定。
    她是冰龙，不是应龙。
    亲兄弟，明算账。
    尤其是经过大劫之后，这残存下来的小生命，应当是应龙倾全族之力的留下来的最后希望，必然会十分谨慎。
    冰夷才不会蠢到主动去冒险。
    苏栩下去了，太初也没有趴在池子边上等，反而很有兴致地绕着小房间这看看那瞅瞅，像是在寻宝似的。
    不过，还真被他搜刮出来一些小玩意儿，也是些容器类的生活用品。
    太初不感兴趣，家里用的比这些好看多了，但也知道娘亲要把这些带回去，工作用，便都扔进了一边的箱子里。
    小凤凰也有样学样，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不少小玩意儿，有几样很明显是个幼崽的玩具，小凤凰很喜欢，拿着玩了一小会儿，恋恋不舍地放进箱子里了。
    冰夷盯着两个小身影，确保他们不会掉下去，看到小凤凰的行为，忍不住扬了扬眉。
    苏栩还挺会养孩子的，这两只小崽子，一个比一个乖巧有礼貌，也聪明，还有自制力，玩归玩，但不属于自己的，也很舍得放开。
    太初已经在安慰小凤凰了：“家里有好多比这还好玩的，你喜欢什么，就跟娘说，都会有的。”
    小凤凰点头，认真应下：“嗯。”
    真可爱呀，比起她传承记忆中的金乌，心高气傲、目下无尘，眼前这只，简直善解人意的不正常。
    还得是苏栩。冰夷默默在心里给苏栩点赞。
    苏栩此时已经到了池底。
    果然很深，她下沉了至少得一百五十米，才触及到了这方水池的底部，看到了她在上面就感受到的生命力。
    确实是一颗很大的蛋，放点葱花蒜苗之类的，三盘都未必装得下。
    就在她观察的这几分钟时间里，蛋壳已经骤然发生了变化，变得又软又薄了，宛若鸡蛋的那层蛋白膜，半透明，能够清晰看到，里面是个人形的生命体。
    这个姿势，怎么越看越眼熟？
    苏栩想了几秒，恍然大悟，将太初捡到的那枚鹅卵石拿了出来，对照了一下，果然，一模一样。
    鹅卵石就是这枚蛋的缩小版，而且还会随着这枚蛋的变化而变化。
    比如现在，苏栩眼睁睁看着半透明蛋壳里的生命体右脚往回收了收，鹅卵石里面的微缩版，也跟着有了变动。
    好神奇！
    苏栩慢慢靠近，伸手摸上了半透明软壳。
    随即，蛋壳里的生命体，缓缓抬起头，并且转向了苏栩所在的这一侧。
    紧接着，半透明的软壳，如同泡沫一般，“砰”地一声碎裂开来。
    那声音轻微且轻柔，如同软壳的触感一样，充满了包容。
    猝不及防，苏栩对上了一张风华绝代、倾国倾城的脸。
    在这一刻，任何形容美貌的词汇都显得单薄且苍白。
    苏栩迅速战术性后撤，跟眼前的绝世美人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。连太初都知道，对陌生人要保持警惕，没道理她这个做娘亲的反而被迷惑。
    这不是一条龙。
    ——此刻苏栩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。
    “鲛人？”苏栩试探着问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美人似乎有几分羞怯，声音很低，微微颔首，蓝色长发遮掩了半边脸庞，只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卷翘的长睫毛，“谢谢您的，救命之恩。”
    苏栩忽地冷笑一声，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美人的身后，随即，一把锋利的匕首就贴到了他脖颈的大动脉上：“请你老实一点，回答我的问题，好吗？”
    美人顿时僵住，不敢再动弹一下。
    系统久违地再次尖叫起来：“宿主，放下你的刀！他是男主，男主！”
    苏栩：“？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一边质问系统，苏栩手里的匕首并没有离开半分，“放心，我手稳得很，只要他不作妖，匕首就不会切断他的大动脉。”
    系统觉得自己的cpu又快要死机了，磕磕绊绊说道：“他是鲛皇，是山海异世界唯一一只完整继承了鲛人血脉的异兽。你也看到了，之前见到的鲛人，哪怕是在深海之中，也是人身鱼尾，并没有完整的兽形，就是因为部分鲛人血脉被淡化。”
    “再这么遗传下去，或许有一天，鲛人到了岸上，也会保留着鱼尾，就跟你们人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一样了！所以，鲛皇他至关重要，宿主你冷静！”
    “我还以为那是山海特色。鲛人在海里不就是人身鱼尾吗？”
    “那是鱼妇！鲛人才不是这样的！他们的原形是鲛，一种非常漂亮而且泣泪成珠又擅长制纱的异兽。”
    苏栩恍然大悟，记下来，这是全新的知识点。
    “他也没做什么呀，你为什么要刀他？”系统都快要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