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篱夏偷偷去看盛群瑛,盛群瑛正在低着头刷手机,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变化。
游戏继续,但东篱夏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,趁着一局结束的空档,她把苗时雨拉到一边,小声问道,“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易娴是谁啊?”
苗时雨又一次贴到她的耳朵边上,“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,长得挺好看的,成绩中上,和奚华年走得挺近,好像已经谈了。”
东篱夏点点头等她继续,苗时雨犹豫了一下,斟酌着该不该说,到底还是说道,“这局是我攒的,我俩关系不算太好,所以奚华年才没叫她。”
东篱夏有点意外,在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印象里,苗时雨都是那种性格特别好的人,高情商会来事,和谁都能聊几句。
“为什么?”
苗时雨叹了口气,“她和知晚有点过节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苗时雨摇了摇头,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,好像是高一上刚开学的时候,因为什么事闹掰了,知晚性子一直比较封闭,没跟我说过,易娴那边我也不熟。”
她又贴着东篱夏耳朵边上最后说了一句,“反正我不太喜欢她。”
东篱夏识趣地点点头,没再追问,心下的疑问倒是越来越多。
游戏又开了,东篱夏依旧抽到平民,这次倒是没有继续打酱油,试图认真听每个人的发言,看每个人的表情,从那些或真或假的话里找出谁是狼、谁是神、谁又在撒谎。
好像还挺有意思的。
又玩了两把,一个一班的男生忽然把牌往床上一撂,表示自己晚饭压根没吃饱,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,表示自己也饿了。
“点外卖点外卖!”苗时雨果断拿起手机,“烧烤吃不吃?”
底下众人立刻复议——
“吃!”
“再整点小酒!”
东篱夏小声问了句,“不会被发现吧,我们班老洛之前说不让串屋,也不让吃外卖来的。”
“放心吧夏夏,”苗时雨已经拉了个群,开始往群里甩店家链接了,“都十点多了,我们班主任那老太太肯定早歇了,咱们小心点,别弄出太大动静就行。”
东篱夏坐在床边,看着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要点什么,实在觉得有点太刺激了。
在她的世界里,适合他们这群高中生喝的酒顶天就是rio,谁成想,这次的配置竟然是人手一罐强爽?
这是酒店,不是酒吧啊喂!
烧烤和啤酒都纷纷下单之后,又冒出一个新问题来:谁去取?
酒店不让外卖员上楼,得自己下楼去拿,酒店前台还得了校方指令,严格盯好有没有学生半夜往外跑,这要下去取,校服是一定不能穿的。
苗时雨很快发表指示,“得派几个不会引起怀疑的人去。”
说着,就开始在屋里扫视抓壮丁,东篱夏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。
“夏夏,你去。你平时遵纪守法的,老师肯定不怀疑你。群瑛也得去,毕竟群瑛一直是没人管的法外狂徒,你俩能把烧烤拎上来就行。酒水肯定还得派个男生去,两个女生拎不动。”
贺疏放刚要开口,就被奚华年抢了先,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开口说了句,“我去吧。”
苗时雨答应了,这回换东篱夏有点手足无措了。
她一个人,和金童玉女一起去取外卖吗?
出门前,她下意识看了眼贺疏放,果然贺疏放也正看着她,眼神里写着两个字——
保重。
三个人两前一后出了门,东篱夏慢慢跟在后面,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,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双强男女主青春电影的群演。
等电梯的过程中,她站在两个人身后默默祈祷——
千万别说话。
千万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。
我就是个工具人,拿了外卖就走。
电梯里的数字一格格往上升,盛群瑛忽然开了口,“怎么不叫易娴来,你说她不喜欢玩桌游,真是这样吗?”
不是,怎么真说上了,还说这么劲爆的话题啊!
东篱夏假装石化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奚华年沉默了两秒,又叹了口气,“我没告诉她,她如果知道你也来玩,肯定又要和我生气。”
盛群瑛没说话,奚华年接着说道,“她很介意我和你的事。”
东篱夏听得心直痒痒。
电梯到了她们的楼层,“叮”了一声,门缓缓打开,门口的盛群瑛和奚华年却一动没动。
盛群瑛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,“我说过,你应该以女朋友为优先。”
“如果她觉得我在不方便,我现在大可以回去。你把她叫来,你们好好玩,我非常支持。”
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。
女朋友?
易娴是奚华年的女朋友?
电梯门刚要关上,奚华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,“别,群瑛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一点,“我错了,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。”
东篱夏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担心自己知道这么多,会不会被这俩人秘密处决啊!
奚华年的声音低了一点,“易娴之前在我们班说过知晚的小话,你知道的,知晚那个人,本来就不太合群,那件事之后人缘更糟了,时雨和知晚那么好,她肯定也不想让易娴来。”
盛群瑛怎么想,东篱夏不知道,反正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易娴说过明知晚的闲话,所以苗时雨不喜欢她,所以奚华年没叫她来。因为如果叫了,苗时雨会不高兴,这个局就攒不成了。
现在想想,能让苗时雨那样的人说出不喜欢,易娴做的事,大概真的很过分。
就在这时,奚华年就像刚反应过来两个人身后还站着那么大一个东篱夏一样,回过头对她有点歉意地笑了笑,“分开走吧,这样不容易被前台发现问题,也不容易被老师撞上。”
“篱夏,你先下去取方便吗?不用拿太多,重的留给我,一会儿我和群瑛下去拿。”
东篱夏立刻点点头,闪身进了电梯,巴不得赶紧走。
走出大堂,夜风扑面而来,几个人特意把定位选在了酒店旁边的一家罗森便利店里。
东篱夏沿着小路往过走,果然看见外卖小哥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拎着两袋大烧烤,烤串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,勾得她也有点饿了。
东篱夏接过来,刚准备往回走,路过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墙时忽然停住了,她发现靠窗的那排高脚椅上坐着两个人。
明知晚和韩慎谦。
两个人面前放着一份关东煮,谁也没动筷子,韩慎谦一只手托着腮,微微侧头看着明知晚,神色有点凝重,明知晚就低头盯着那碗关东煮,也不说话。
东篱夏站在玻璃墙外面,拎着两大袋烧烤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我是不是在做梦?
她呆愣愣站了几秒钟,久到里面的两个人终于察觉到什么,同时抬起头,朝玻璃墙这边看过来。
六目相对。
便利店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,韩慎谦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种淡淡的礼貌,明知晚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继续低回头去盯着那碗关东煮。
躲是躲不掉了。
东篱夏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,拎着两大袋烧烤走了过去,“嗨嗨,好巧。”
明知晚对她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韩慎谦倒是主动走上前来问她,“篱夏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这是她初中毕业之后第一次和韩慎谦讲话,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。
东篱夏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,她也想问他俩怎么在这儿呢。
但她还是解释了一遍,“时雨在酒店里办了个小party,叫了几个一班二班的同学,大家点了烧烤,我下来取。”
说着,她又冲着明知晚解释了一句,“没有人坐你的床,我们几个女生都坐在时雨床上,男生都坐在地上。”
明知晚听了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“没关系,真坐了我也我不介意。我估计得很晚才会回去,你们放心玩就行,垃圾记得带走。”
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,觉得明知晚只是话少性子冷,其实处事还是蛮随和的。
韩慎谦似乎看出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,解释道,“我和知晚心情不太好,出来散散心,聊一聊,想麻烦你帮忙保密。”
东篱夏本身就是不是嘴欠的人,立刻答应道,“没问题,但盛群瑛和奚华年一会儿也要下来取东西,你们小心一点。”
“他俩啊。”韩慎谦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,“没关系的。”
说着,他又看向东篱夏手里那两袋沉甸甸的烧烤,“你一个人拿得动吗?要不先放一袋在这儿,我们先帮你看着。等奚华年他们来了,让他们拿上去。”
东篱夏犹豫了一秒,还是答应了,放了一袋在桌子上,“那麻烦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