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铺换了新的,身体清清爽爽,唯有某处隐隐透着一股不适感。
他扯过被子,还想再睡一会儿,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动。
睁眼一瞧,萧景祁正躺在他的身侧,手指拽住被子一角,定定看着他。
于是扯不动被子的蔺寒舒选择另一种办法,主动往被窝里面钻。
眼看脑袋已经缩进去了,萧景祁把被子往下扯了扯,再次被刺眼的目光照到,蔺寒舒气鼓鼓地抬头瞪他。
可惜他生气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,落进萧景祁的眼里就像小猫伸爪子。
顾及他的身体,萧景祁捏捏他的脸,问:“还疼吗?”
“笑话,”蔺寒舒就算浑身都是软的,那张嘴也一如既往的硬,“堂堂男子汉大丈夫,这点儿痛算什么。”
“好啊,”萧景祁点头,目露赞许之色,“那阿舒你起床用早膳吧。”
听到他提起吃饭,蔺寒舒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菌菇鸡汤的味道。
好香。
咽咽唾沫,他撑着双手从榻上起身,刚要动腿下床,却短促地啊了一声。
萧景祁看他。
他也看萧景祁。
对视片刻之后,极其不愿地朝萧景祁张开怀抱,撒娇:“抱我下去。”
萧景祁像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,遮掩住眼底的笑意,把人抱下床。
抽开椅子,就让蔺寒舒坐在自己的腿上,拿起碗勺,要给他喂饭。
蔺寒舒小声嘀咕:“我的手又不痛,能自己吃饭。”
“是么?”萧景祁搅了搅碗里的汤,“那我现在就把你的手打断。”
……人言否?
蔺寒舒掰过他的手,咬一口泄愤,随即朝他张开嘴,等待他的投喂。
瞧着被咬的地方,他根本没有用力,连牙印也没有留。
唇畔笑意愈深,萧景祁舀起鸡汤,一勺一勺喂给他。又拿筷子夹了肉和菌菇,让他吃到肚子饱饱。
结束早膳之后,蔺寒舒打了个哈欠,想去睡个回笼觉。
这时,萧景祁开口:“昨晚没有刺客。”
“嗯?”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:“所以那姑娘在饭碗里掺药,究竟意欲何为?”
“不清楚,所以要再去她家一趟。”萧景祁说着,目光落到蔺寒舒睡成鸡窝的头发上,“说起来,阿舒现在的模样,像是吃了那碗板栗炖肉。”
是吗?
蔺寒舒惊讶地环顾四周,看见柜子上放着铜镜,连忙伸手去够。
还差一点儿。
他不满地用脚后跟踢踢萧景祁的腿。
萧景祁无甚反应。
没办法,他拽拽萧景祁的衣袖,软下嗓音:“殿下,帮帮我呀。”
萧景祁这才伸手,替他把铜镜拿过来。
镜面映出蔺寒舒的面容,根本与萧景祁说的不一样。
他只是头发乱了点,面色红润得很,尤其脖颈,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红痕,这哪里像是精神恍惚的样子,分明是承受过雷霆雨露的模样。
“……”
蔺寒舒慌张地放下镜子,将乌发往身前拢了拢,试图遮掩住脖颈上的痕迹。
瞧着他欲盖弥彰的举动,萧景祁笑:“怎么办呢,看来阿舒暂时不愿意见人,要过些日子才能弄清楚那姑娘的意图。”
嘴上这么说,但是萧景祁知道,蔺寒舒的求知欲不是一般的强。
不出所料,后者果然如他的愿,开口道:“我才没有不愿意见人,我现在就要去她家,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。”
不过,不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去。
蔺寒舒想了想,又道:“殿下,去昨日炒栗子的地方弄点儿烟灰来,抹在我眼下,让我看起来憔悴些。”
不用萧景祁亲自动手,他唤侍卫取来烟灰。
面对摄政王与王妃亲昵的姿势,侍卫始终低头盯着地面,不敢看一眼,更不敢停留。
送完烟灰之后,便同手同脚地出去了。
萧景祁用指腹沾了一点儿烟灰,却在离蔺寒舒的脸一指的距离时,忽然停下来。
不解他的举动,蔺寒舒把脸往他跟前凑了凑,嘟囔道:“殿下快些呀,时间不等人。”
眼看指腹快要触碰到他的眼下,萧景祁忽然调换方向,往他的脸颊上蹭。
一下不够,连蹭三下。
一边还不够,另外一边也蹭上。
最后将指腹残余的烟灰点在他的鼻尖。
蔺寒舒被烟灰呛得打了个喷嚏,拿起铜镜,发现萧景祁给他画了个猫猫头。
“殿下真幼稚。”
他对此嗤之以鼻,一只手却偷偷挪到桌边,沾了烟灰就想往萧景祁的脸上抹。
可惜他的动作早被对方看穿了,萧景祁制住他的手,让他无法动弹分毫。
突袭不行,蔺寒舒开始撒泼耍赖,咬着唇,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:“殿下可以在我脸上作画,为何我不能在殿下脸上作画?”
若仔细瞧,就能看出他眸子亮晶晶的,眼底全是期待,根本挤不出半滴眼泪。
偏偏萧景祁吃他这一套,轻轻叹了口气,松开他的手,把脸送上去。
第137章 中邪
计谋得逞的蔺寒舒笑弯了一双眸,眼底眉梢间,是藏不住的雀跃。
他盯着萧景祁的脸,画得认真而细致,生怕会弄错每一个细节。
感受他指腹描摹的弧度,萧景祁问:“画的什么?”
蔺寒舒脸不红心不跳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,镇定自若地回答:“画的小狗。”
才怪。
萧景祁分明感受到,对方先描绘椭圆,接着写了个井字,然后是五个半圆和一个三角。
不出意料的话,画的是只小王八。
他微笑不言。
硬是忍到蔺寒舒补上王八的五官,望着他的脸憋不住笑时才发作。
伸手掐掐蔺寒舒的脸颊,声音里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幽怨意味:“好玩么,阿舒?”
“好玩。”
蔺寒舒拍拍手上的灰,想做个鬼脸,但在触及萧景祁阴沉沉的,仿佛山雨欲来的目光后,表情忽地一顿。
气势瞬间弱了三分,他试探性地问道:“殿下,我现在给你擦干净,还来得及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他本来就坐在萧景祁的大腿上,这会儿萧景祁想要把他抱回到床榻边,他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。
身躯陷入柔软的棉被里,蔺寒舒并没有感到暖意,而是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干……干什么?”
“这是第二日。”
萧景祁答非所问。
他帮蔺寒舒一件一件穿好的衣裳,现在,又被他一件一件地脱掉。
柔软的丝绸掠过指尖时,蔺寒舒倔强地抓住一角,试图跟萧景祁讨价还价:“能不能等天黑了再……”
见萧景祁无甚反应,他又委屈巴巴地装可怜:“至少让我缓一缓。”
“无妨。”萧景祁挑起他的下巴,朝他笑:“四十九日,你总有一日会习惯。”
……
不知道萧景祁体内的蛊虫是什么感受,反正蔺寒舒一度看见了远在天国的太爷爷。
入夜,萧景祁抱着他前往那少女的家时,他半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,浑身的骨头都软了,菟丝草般窝在对方肩膀上,呼吸清浅。
少女开了门,萧景祁故作焦急地问:“我家娘子自从来到这儿,入夜之后便一直做噩梦。敢问姑娘,村里可有大夫?”
闻言,少女很是意外。
之前见两人一口没吃她做的板栗炖肉,原本以为要重新部署计划,没想到蔺寒舒最后还是中招了。
她不动声色地掩下眼底的喜悦,努力维持着平静,道:“村里没有大夫,你们要去城里的济世堂,进城门之后一直向北直走就到了。”
萧景祁暗暗琢磨她说的每个字,而后询问道:“除了这家济世堂,还有其他离这儿近些的医馆么?”
“没有了,”少女遗憾地摇头,“现如今,苍州城内只剩下济世堂独一家,其余医馆早就关停了。”
这么大一座城,仅剩那一家医馆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但具体是什么情况,还得亲自去她口中的济世堂走一遭才能确认。
萧景祁谢过少女,抱着蔺寒舒回到临时的住处,吩咐侍卫驱车往城里去。
路上,蔺寒舒仍旧没精打采地趴在萧景祁怀里,一动也懒得动。
萧景祁抚过他的长发,指节轻轻拨弄他小巧精致的耳垂,轻声叹息:“阿舒这般娇气,明日可怎么办呢?我都不舍得折腾你了。”
口是心非的男人。
嘴上说舍不得折腾,真折腾起来比谁都狠。
蔺寒舒抿着薄唇,用舌头磨了磨尖尖的虎牙,又有些想咬人了。
不过出于对自己脆弱身体的考虑,他不敢在萧景祁的面前张牙舞爪,小心收敛好咬点儿什么的冲动,轻声道:“先别管明日的事情,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济世堂的猫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