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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曲悠悠时常会想起小时候母亲的背影。
    那时候她父母偶尔会回盐烧看一眼她,有时隔着一个月,有时隔着几个月。她总是满心期待着等着他们到来。有一次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大的企鹅玩偶,她欢快地抱着它,满屋子蹦蹦哒哒,以为这一次他们总会接她回去。然而只坐了不到半个下午,他们就又走了。她还没来及哭诉在学校里受的委屈。
    临行时她慌起来,哭啊哭啊,追上去。
    追上妈妈的背影,抓住她的裙边不松手。
    她妈妈掰开她,舅母将她抱到肩上往家走,她又哭又闹,连扯断了舅母的金项链也不顾,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,徒劳地哭啊哭。回头见那玩偶,生起恨来,觉得竟是个骗局。
    后来哭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哑,哑到默然。沉默教她收起自己一地狼藉的渴求。
    幼年时的琐碎常被时间淹没,偶尔落了潮,才发现那些沉在水底的硌人的石砾从未褪去。
    再后来,她就索性不问他们要了。
    拮据的青少年时期,她在金钱上由奢入俭,量入为出。这一点在后来经济上的贫乏慢慢有所缓解之后也没有改变。而对于情感上的匮乏,也是这样。
    初中时母亲打来电话,跟阿婆说想跟她说几句。她不情愿地凑到听筒边,飞快地叫上一句“妈妈”,又飞快地跑走了。
    高中被接回南城的家里后,她曾无意听见她母亲跟阿婆的电话打着打着就带了哭腔。说她回头想想,觉得这么多年对不起她,想要弥补,可这小孩却什么都不开口,给她的她也不要。她跟他们,再也不似小时候那样亲近了。
    听得她内疚,逼着自己在家活络起来,亲热起来。知道他们那时是为家好,因此自己这时也该为家考虑。心底却像隔了层膜似的总也穿不透。
    无论父母怎么告诉她家里如今的经济条件好起来了,再三表示关心与爱护,她也还是怕。害怕一种现实脊髓般深埋的匮乏。怕食物不够,钱不够,时间不够,爱也不够。
    怕她再一次说出自己想要什么,就会有一种普遍而永恒的欠缺扑上来,替她母亲伸出手,掰开她那点贫瘠而单薄的愿望。
    所以她不说了。
    她像一只攒着冬日坚果库存的小松鼠,这里扣扣嗖嗖省一点,那里勤勤恳恳赚一点,偷偷摸摸地积攒自己的小金库。她今天关心父母,明天照顾妹妹。做一个体贴懂事又无欲无求的女儿。她的冰箱总要满满当当才能安心。
    不赌气,没需求。她只会在网上看人发帖子问:“为什么留子都一副又穷又有钱的样子?”时,狠狠点上个赞,觉得那就是自己本己。一副又缺爱又有爱的模样。
    唯有这次,她鼓起勇气,说想要薛意。
    只要薛意。
    不出所料,等到她母亲摔门离去时,她果然对此无比懊悔起来。
    是不是本就不该讨要的。
    自己想要什么,跟他们有什么干系。
    一个从小就被迫“懂了事”的女孩,后知后觉地在十几年后叛逆起来。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,齿间自嘲地笑了声,拎起包转身开门,径直回家。
    到家时薛意仍睡着。
    她轻轻躺到她的身边,恋恋地不住地吻她。
    “嗯..”薛意的睫毛动了动,不明所以地醒过来: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…忘带什么东西了吗?”
    曲悠悠笑了笑,把她抱到怀里,眼底有些潮湿:“没怎么,就是想你了呀。“
    薛意困倦地再合上眼,笑着吻她颈间的锁骨。
    “想我想得荒废了朝政,不要紧吗?“
    “朝政算什么。就是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我也要得与美人一夕安寝。“
    “昏君。“
    曲悠悠垂眼,又笑了:“初中语文课本还教这个?”
    “小米老拉着我看《甄嬛传》。”薛意打了个哈欠,耷拉着眼皮,莫名其妙的台词像自来水一样流出来:“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,秽乱后宫,罪不容诛!”
    “幼稚鬼。”曲悠悠笑着打她:“尽会卖弄。”
    薛意惺忪地搂着她,得意地勾唇:“宫归森严!曲贵人不得信口雌黄!”
    “讨厌!哈哈哈哈哈!”曲悠悠伸手挠她痒痒:“你既说薛贵妃私通,那奸妇是谁呀。”
    薛意笑着躲着,搂着她挠回去:“太医曲!悠!悠!”
    她们笑着闹着,滚在床上。薛意怕痒,翻身按住她,“别闹!”曲悠悠手不老实,佯装抬起来抱她,指尖又滑到她的咯吱窝里,“就闹!”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似的,一直闹到笑出泪了,薛意吻住她。
    曲悠悠领着她的手,爱抚自己浑身上下最是敏感的地方。让她摸了一遍又一遍,告诉她,她早就湿透了。
    特别,特别的湿。
    她要她把玩它,揉弄它,同自己一道颤栗着叹息。在无事的白日,她们做了一次又一次。有一次她难以自禁地喷涌,沾湿了身下大片的床单,轻颤而失力地软在薛意的身下,像一只单薄受了惊的雏鸟,不住地唤她:“薛意..抱抱我。”
    “你抱抱我吧..”
    薛意抱着她,缠绵地吻她:“抱着呢..”
    “不够..还不够。“
    她支起身子迎合上去,死死地搂住她。
    “到我身上来,”把所有的重量都给我,“压着我。”
    让我无法动弹,无法呼吸。
    她埋怨地敲打她仍撑着护着自己的手臂,要她松开,把所有交给自己。
    “会重。“
    “不重。”
    薛意压上去。
    “哈..”
    死心塌地。
    曲悠悠沉重地呼出一口气,心脏都被包裹紧实,与她的一起浸湿。她慌乱地将指尖嵌入身上人的光洁的脊背,划出一道道红痕。
    薛意闷哼一声,温柔地用唇舌安抚她。身下的动作越发深入,曲折,激越。
    “薛意,薛意,”曲悠悠吮着她的唇,汹涌无比的到了。
    她说,“我爱你。”
    鼻尖潮红未褪,捏着薛意手腕处分明的骨节,卑微又虔诚地把喘息喂入她的嘴里。
    薛意抽出湿透了的手,在她身侧眷恋地游走。
    “我也爱你。”
    她们赤身裸体地与彼此相贴,放任阳光在肌体之上游走,睡到下午。醒来后曲悠悠拉着薛意窝在沙发里刷剧,看蜡笔小新,一起吃手卷寿司大笑。看御龙的乱伦家族,一起喝意大利的limoncello柠檬酒,然后嚼着薄荷叶看乱七八糟搞在一起的角色怪叫。
    喝得微醺了就双双倒在沙发上,就地再做一次。
    好久,好久,都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。像是回到了她们在贝尔蒙山上的房子里。曲悠悠忽然觉得好疲惫。
    她想薛意大致是看出了自己的颓唐,格外体贴地陪伴她。终于还是问她,“今天真的不用上班吗?“
    曲悠悠说:“不想上。“
    “明天呢?“
    “也不想。“
    “后~天呢?“
    “还是不想。“
    大后天呢?
    不如就休息几天吧。
    “跟你妈妈请过假了?”
    曲悠悠淡笑一声:“她没空理我。”
    “正好最近公司运转得还不错,我想休息几天。“
    “真的吗?“薛意眼睛亮了亮。
    “真的呀。“
    “休息几天?”
    “没想好..”曲悠悠望着她:“先休它一个星期,怎么样?”
    薛意趴在沙发上,埋头点了会儿手机,又拿给她。
    “那跟我走吧?”
    曲悠悠接过来,有些诧异。界面是Skyscanner上”explore  everywhere”(通往世界各地)的航班选择页面。
    “怎么,要带我私奔啊?“
    “嗯。”薛意轻笑:“好不好?“
    曲悠悠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,登时有些慌了神:“可我,都都都没准备签证呢。“
    “哪里不用签证,我们就去哪里。“
    于是她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近晚时分,开启一场夜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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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The  author:
    写到这里,想要特别感谢一下读过我的《多少一晚》与《虹》的老朋友们。谢谢你们对我还有耐心~至此才在我的文里读到一个确凿无疑的“爱”字,辛苦啦。
    其次想要推荐一本我个人十分喜欢的书,王小波的《红拂夜奔》。联邦假日快乐~